第三章
安纳金不知道该对他们即将抵达科洛桑作何感想。他的唇上依旧残留着亲吻欧比-万的触感,诱惑着安纳金去追上他,再次亲吻他。他想要再吻他一次;他应该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刻起,就把每一分每一秒用来亲吻他。他应该第一晚就把欧比-万带上床,并且在此后的每一晚都这么做,至少这样的话他会知道和欧比-万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他们现在还有时间……
他知道,他不该在知道了欧比-万告诉他的一切之后还对他充满渴望。
欧比-万说他只是为了消灭帕尔帕廷才帮助反叛军的,但安纳金不完全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这是他唯一的理由。帮助一群绝望的古卢维亚人能给皇帝造成多大伤害呢?为一个小男孩引开士兵的注意又能带来什么麻烦呢?
即使,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出于愤怒,但这些行为本身依然是好的,不是吗?也许欧比-万只是需要有个人和他站在一起,需要有人帮助他。安纳金可以当这个人。一定有什么办法,有什么魔法能让他留下来。
就在安纳金胡思乱想的时候,飞船的接近警报突然响起,提醒他们已经抵达了科洛桑。他眨眨眼,晃了晃脑袋,前往驾驶舱加入欧比-万。当他走近,正好听见从通讯器中传出的最后一段话。显然,委员会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科洛桑。
安纳金站在门口,唇上依然发烫。等到讯息结束,他小心地开口,“欧比-万——”
“我们降落以后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话,”欧比-万打断他,他操控着飞船进入大气层,表情凝重,全神贯注,“如果在去到底层之前有人发现了你货不对版,他们会试图阻止我们。”
“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安纳金问,突然非常希望时间能够慢下来。抵达科洛桑仿佛是某种终结宣告,宣告着某种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即将被收回。
一旦——如果——他被送回去,就再也没人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住他了。再也没有愿意这么做的人了。而且欧比-万需要他的帮助,一定有什么办法,有某种方法,能让他留在这里,能让他们解决排异反应,能让他们——
“安纳金,”欧比-万用一种又爱又恼的语气说。“你来自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世界。这片银河已经几乎完全被征服了。你以为,一个征服者无事可做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安纳金盯着他,突然清醒了过来。暂时忘记了那个吻,忘记了他想要的一切,忘记他即将失去的一切。他低声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想方设法过去。”
“我知道他们会的,”欧比-万说,耸耸肩。“而且我知道他们会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他们成功,或者你死了为止,”
安纳金想了想,打了个寒战。他想到了欧比-万皮肤上的累累伤痕,还有他颈后的烙印。一切炙热的欲望都远去了,只余下寒意和绝望。“你也不想要我留下吗?你宁愿要那个会杀了你的安纳金?”
他像个傻瓜,想象着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他可以快乐地生活的世界。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一切似乎触手可及。让他体验过如此的甜蜜,只为了在短短片刻后将其完全夺走,这似乎格外残忍。
欧比-万叹了口气,他的注意力暂时从仪表盘上移开了,扭头望向他。“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安纳金。你难道不想回到你的欧比旺身边吗?”
安纳金吞咽一口,让自己去想象。抛弃他的欧比旺,再也见不到他,让他独自一人面对另一个生长和呼吸于黑暗之中的安纳金。一旦他仔细去想,这样的画面太可怕了。如果他找到了留在这里的方法,这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在战场上支持欧比旺;再也不能救他的命,再也不能……在他身边照顾他。
安纳金不敢肯定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做这些事,他自己甚至可能都做得还不够。如果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教会他,至少也让他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回去同时意味着不再有机会和这个爱他的欧比旺一起,而另一个黑暗的他却能够拥有安纳金贪恋的慰藉与亲密,这似乎非常不公平。他带着心痛与酸涩说道,“回去对我来说……已经不一样了。我不能——”他的声音弱下去,找不到词来概括一切不同之处。
安纳金伸手抚过欧比-万的发丝,知道自己脸上一定带着绝望的神情。
他的拇指擦过欧比-万的面颊,回忆着他柔软的嘴唇,将他拥在怀中的感觉,渴望再一次重温。欧比-万轻柔地说道,“礼物是不会从天而降的,安纳金。”
这句话刺痛了他,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他几乎要一下子缩回手,但欧比-万抬手揪住了安纳金的长袍,一把将他拉下来。也许这片宇宙中的确没有从天而降的礼物,但当欧比-万吻上他时,感觉就像是。深深一吻过后,他放开安纳金,嗓音沙哑,“我还要告诉你多少遍?如果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伸手去拿。”
安纳金凝视着他,一时想不到别的,只有涌动的欲望,但欧比-万推开了他,转身回到仪表台前,驾驶飞船一头扎进了科洛桑的车流。安纳金重重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头晕目眩,听见欧比-万在他们飞近圣殿时低声咒骂起来。眼前的圣殿看起来……很陌生,形状尖锐,色彩鲜明。 安纳金收回视线,看向欧比-万。
“怎么了吗?”
“那是皇帝的穿梭机,”欧比-万指向一艘游艇样的船,但这艘游艇配备了许多武器。它停在圣殿里,四周站着一圈红衣守卫。“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的。”
“我们就不能避开他吗?”安纳金问,意识到自己不是很想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见到帕尔帕廷。欧比-万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
“他已经要求要见你了,”他示意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的新信息,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我们必须要让这次会面越短越好,现在,快装出一副你迫不及待要带我上床的样子。”他提议道,他们的船已经落在了停机坪上。“他通常会在这件事上纵容你。”
欧比-万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看向安纳金,后者正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什么?”
“你看上去就像不久前已经这么干过了,”欧比-万一边说,一边扯松自己的袍子,一边将安纳金拉起来,伸手弄乱他的头发。
“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跟不上,“我们就不能先看看他想干嘛吗?他可能只是……”
“多待一分钟,他就会看出你不对劲,”欧比-万打断他,突然贴近,目光灼灼。“相信我,你绝不会想被他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目光中的某种东西止住了安纳金的话语。他点点头。欧比-万说,“专心一点,”然后手捧着他的双颊,将他拉低。在有人登上了船只的同时,欧比-万粗暴地吻住了他。
安纳金拉开了一点距离,就一点点,“我们应该——”
“专心点,”欧比-万对着他的嘴唇嘶声说道,他的手滑到他们之间,安纳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咆哮着,脑子里只有种种他想要专心对欧比旺做的事,他推得欧比-万退后一步,再一步,直到欧比-万的后背抵上墙面,被他钉在墙上;有一瞬间他想问这样够了吗,但眼下最重要的,似乎是将他手上正在进行的事情推得越远越好。
听见舱门打开,靴子走上坡道的声音时,安纳金没有回头。他跟随着欧比-万用力拽着他头发的指示,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欧比-万的喉咙上,听见欧比-万粗声粗气地说,“走开,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
“皇帝——”一个声音开口说道。这种感觉糟透了,听见和雷克斯一模一样的嗓音,但语气却比机器人还要平板。
“告诉他我等会再见他。”安纳金厉声道,他的声音已经低沉又沙哑,不需要刻意假装。
“我注意到了你很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敲响了安纳金脑中的警钟,甚至盖过了他心底燃烧的欲望。但他猜想,另一个安纳金不会有同样的感受。感觉到欧比-万紧紧抓住了他,他强行忍下了那种被人在这种情况下抓住的恐慌。
“我现在空不出手来,”他说,希望自己模仿到了另一个他的语气,希望……
帕尔帕廷发出了低低的,下流的笑声。“的确。很好,那就等你忙完以后吧。”但安纳金只来得及短暂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脑勺就猛地痛了起来,火烧火燎的感觉涌入他的胸膛。
他想要忍住疼痛,努力不要昏过去,但它来得又快又猛,世界仿佛天旋地转,他感觉到欧比-万一下子伸手抓住了他,也听见了帕尔帕廷困惑的尖声惊呼,近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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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比旺看着科洛桑出现在舰桥的视野中,过去无数个无眠之夜的焦虑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脑中。阿纳金打量着眼前的风景,在他身后吹了一声口哨。欧比旺回头瞥了他一眼。“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看起来确实和我那边不一样,”阿纳金说,对着眼前的拥堵车流和在他们眼前浮现出的高耸建筑皱起眉头。他们在前往圣殿的路上,抵达了正门前的巨大阶梯的时候,阿纳金环顾四周,他的好奇一览无遗。
在门口,阿纳金说,“这里感觉起来也不一样。”
欧比旺在他身边停住脚步,一群幼徒冲过他们身边,差点撞上他。“感觉起来有什么不一样?”虽然在他问之前,他感觉自己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能看见原力——笼罩着圣殿的强大原力——在阿纳金身边扭曲,变形,排斥着他黑暗的存在。
阿纳金歪过头,深吸进一口气,几乎闭上了眼睛。“这里感觉很……暖和。”他伸出一只手,仿佛可以碰到环绕在他们四周的生命原力。“充满了……生命。”他睁开眼睛,直视欧比旺,“感觉就像你,但无处不在。”
欧比旺决定不去评价。阿纳金很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光明面。欧比旺或许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和光明面原力有所联系的人。所以,最后他只是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阿纳金深呼吸一口,微微翘起唇角。“很不错。”他说,“但我猜我们现在没时间享受。”
“的确,”欧比旺说,阿纳金很可能根本没机会体验光明面了。因为欧比旺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将他带下圣殿底层的地下墓穴。他想要他的安纳金安然无恙地回来,从另一个世界中任何他可能经历的任何恐怖遭遇中解脱出来。
他本希望直接把阿纳金带进圣殿,直下地底,然而他接到了委员会的传唤。他们不得不前往委员会议事厅,在其他大师观察阿纳金的时候站在一旁,听他们问上一打欧比旺已经问过的问题,但却得到更敷衍的回答。因为阿纳金——就像安纳金一样,肉眼可见地对委员会缺乏耐心。
欧比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质询将会持续多久。如果不是阿纳金在回答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话音,跪倒在地的话,或许没有尽头。他的痛苦一下子涌入了欧比旺的大脑。
幸亏欧比旺半路接住了他,他才没直接倒在地上。他低声咒骂着,将阿纳金平放下来,伸手试了试他的皮肤;他摸上去冷得像冰,全身僵硬,四肢不停抽搐着。昂杜里大师在他身边跪下,伸出手来,“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异常反应吗?”
“是的,”欧比旺说,让阿纳金的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他能感觉到他疼痛的回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他抬起头,发现尤达大师就站在他身旁,眉头紧皱。“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得多,等恢复以后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尤达大师点点头,看向昂杜里大师,问道,“感觉,你有什么?”
她摇摇头,抬起视线时眉头紧锁。“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尤达大师。他很痛苦,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她收回手,交叠在大腿上。“克诺比大师相信这是他与……这个宇宙并不匹配带来的副作用,在没有进一步研究的情况下,我也只能如此猜测。”
欧比旺紧紧握住阿纳金的肩头。“我们没时间进一步研究了,”他说,“如果我们不尽快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下去,绝望地想到安纳金此刻说不定正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着同样的事,但却没人会照顾他。欧比旺只能寄望于他会找到办法抵达地下陵墓。不然的话……欧比旺会自己去那个世界找到他,带他回来。他会找到办法的。
“我们都同意这一点,”温杜大师说道,他走近了,一同蹲下来,与此同时,治疗师们也纷纷进入房间。欧比旺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阿纳金移到担架上。“尽管议会极力反对,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搜寻底层通道。”
欧比旺看向他,一时忘了提出他应该陪同在阿纳金身边,脑中警铃大作 。“什么?”他问,意识到自己脸上一定和梅斯忧虑的神情如出一辙。“什么样的反对?”
“他们怀疑我们探索圣殿底层的动机,”梅斯摇摇头。“有传言说我们打算扩张,在科洛桑地下建造军事掩体。议会要求对我们的行动进行全面监督。”
“那就答应他们,”欧比旺皱着眉头,“反正我们无意在圣殿底下建立军事基地。”他吞咽一口,想起了阿纳金那个幼徒在圣殿中被屠杀的噩梦。回想起这件事让他感到一阵痛苦。
“我们已经答应了,”卢米娜拉摇摇头,“他们正在挑选代表。说这得花上一段时间。”
欧比旺觉得他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揉了揉额头。“我们没这个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卢米娜拉同意,伸手握住他的上臂。“但在为时已晚之前,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不管怎么说,你提到……这个复制品需要时间来恢复,不是吗?”欧比旺点点头,上次阿纳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醒来。他敢说这一次会花上更久。“那我们就有时间来讨论分离主义的最新动向了。”
欧比旺想要抗议;他知道自己应该陪着阿纳金。但战争也是他的责任。同样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他只好点点头,“当然,”欧比旺勉强露出微笑,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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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纳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嘴里还残留着呕吐物的味道。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圣殿降落,但那里又不是圣殿。而是某个……噩梦版本的圣殿,线条尖锐,色彩深重,红色、金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很美,比安纳金所知的圣殿更加引人瞩目,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接着,事态急转直下。他想着,慢慢眨动着睁开眼睛。他们降落了,然后帕尔帕廷出现了。他们努力争取时间,他把欧比-万压在了墙上,他差点当场上了欧比-万,但紧接着——
“啊,”帕尔帕廷低语,“你醒了。”安纳金眨了眨眼,扭头看去,恐惧顺着他的脊柱流下。他身处在一间非常像议长办公室的房间,但要奢华得多。一切都装饰着金色与暗红色,表面覆盖着天鹅绒。房间里没有办公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王座坐落在房间的另一头。
安纳金眼睁睁看着帕尔帕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和另一个帕尔帕廷区别不大,只是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袍,走动时布料闪烁着微光。他的脑袋上,是一顶漆黑冰冷的金属王冠。
安纳金坐起来,顾不上骤然涌起的一阵头晕恶心,抓住滑下来的被单,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张医疗床上,而且没穿上衣。事实上,他发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质问道,“我的衣服呢?欧比-万呢?”
帕尔帕廷摆摆手。“我们在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些检查。不用说,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他。安纳金从另一侧滑下床,把床单围在腰上。他手上没有光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检查的结果……很有趣。”
“我敢说肯定是。”安纳金说,再一次环顾四周。房间的墙上有一面巨大的窗户,但很可能被加固过了。他开始在原力中呼唤欧比-万,终于清醒到了可以这么做的程度,但立刻就被脑海中的一阵剧痛刺伤,退了回来。“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一边缓缓移向门口。
“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 帕尔帕廷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身上没有烙印。而且你感觉起来很……”他皱起鼻子,“很奇怪,很纯洁。”他偏过头。“既熟悉又陌生。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纳金说,轻而易举地撒了谎。帕尔帕廷身上有某种东西,拨动了他多年战争磨炼出的每一根警戒神经。安纳金再一次四下张望,已经做好了遭到伏击的准备。
帕尔帕廷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从长袍里掏出一个装置,推动了几个按钮。房门打开了,安纳金猛地一动,打算冲出去,找出欧比-万的下落,然后——
半打卫兵涌进了房间,其中两个拖着上身赤裸,遍体鳞伤的欧比-万。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他们把欧比-万扔到地上。他趴在地上,用一只手撑起自己,抬头望向安纳金。他的下巴上有瘀伤,肿着一只眼睛,一套口枷被固定在他的脸上。
“现在,”帕尔帕廷说,将安纳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长久以来,我都在寻找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而你,似乎已经发现了它。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纳金摇摇头,讽刺地笑了一声。现在就算否认也没用了。就像欧比-万警告过他的那样,帕尔帕廷已经知道了。但其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皇帝比欧比-万坚信的更像帕尔帕廷。安纳金说,“就算我知道也没用。你没法留在那里。那是……”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可能的。所以无论你认为自己能做什么,无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那都是……”
“你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帕尔帕廷低语,安纳金浑身一震,看向他。“我恰好了解一种办法,一种在我的老师……不幸离世之前,我从他那里学到的办法。”
安纳金盯着他,心跳加快,霎时间许多想法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不,”他说,“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
“噢,我亲爱的孩子,”帕尔帕廷对他微笑起来,“什么事情都是有办法做到的,你只需要找到它。我原以为你并不想留在这,但或许我错了。”他看向欧比-万,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而后者正死死瞪着他。“或许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嗯?一样在原本的世界里不属于你的东西。”
安纳金沉默着,咬紧牙关,他想到了留下,以及他有多想要留下。帕尔帕廷提议的方式十分恐怖,然而,一小部份的他,仍然想答应下来。
“你可以拥有他,”帕尔帕廷说,缓缓绕着他走动。“我可以将他赐给你,作为对你协助的奖赏;我还可以教导你,分享给你超乎想象的原力知识。只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公平交易,不是吗?”
他听起来无疑很通情达理。冷静,友善,就像是另一个帕尔帕廷每次和安纳金交谈时那样。但他还记得以他之名犯下的种种暴行,记得欧比-万皮肤上的烙印,他后背遍布的伤疤,就像利刃一样牢牢钉在他脑海里。他咽下怒火,摇了摇头,再一次扫视那些卫兵。他们都全副武装,因此帕尔帕廷很可能也是。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说,“不,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帕尔帕廷发出了一点失望的声音,抬起手来。安纳金做好了准备,他已经被电击过不止一次了。但闪电没有击中他。相反,地板上,欧比-万的身躯突然抽搐起来,安纳金顿时想起了他后背的疤痕,甚至连欧比旺的尖叫都被口枷闷在了嗓子里。
“住手!”安纳金厉声道,他手无寸铁,不着一物,只有一只手牢牢拽着床单,但还是向前了一步。
片刻后,闪电消失了,只剩下欧比-万砰地倒在地上,浑身痉挛,昏迷不醒。他散发着烟味和焦肉的气味。帕尔帕廷金黄的眼睛转向他,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我就知道你能够从我的角度看待事物。另一个你总是如此。好了,亲爱的孩子,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安纳金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地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欧比-万身上。他可以选择告诉他,然后,或许他可以留下来,虽然他很怀疑一个会随便折磨他人的人真的会对他说实话。而且,他也读过不少皇帝达成目的以后就出尔反尔的事迹。
但告诉帕尔帕廷,就意味着暴露他的欧比旺。而且他已经将欧比旺暴露在了另一个黑暗的安纳金眼前了。他曾经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另一个他绝不会伤害欧比旺,绝对无法伤害欧比旺。
但他不能说服自己帕尔帕廷不会。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帕尔帕廷走近一步,“你还需要我进一步证明吗?”
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安纳金立刻意识到,这样的画面已经不知道出现过了多少次。有多少次另一个他违抗命令,或者是质疑皇帝的决定;有多少次欧比-万被这样拖进来,被当成控制他的工具,用他的安危来交换其他人的生命、阿纳金自己的灵魂,还有……
安纳金也知道,每次另一个他都毫不犹豫选了欧比-万。
他必然如此,因为欧比-万一直活到了今天。
帕尔帕廷抬起一只手,而安纳金心不在焉地想到,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从未考虑过显而易见的第三种选择。也许因为他没有机会这么做:欧比-万处于风险之下的每一秒,都会牵动着他胸中的所有情感。
又或者欧比-万说得没错,另一个安纳金的确不愿意杀死皇帝,也许另一个他的确宁愿为了皇帝牺牲欧比-万。
但安纳金不相信。他呼出一口气,让头脑沉浸在战场的冷静状态中,世界在他眼中似乎一下子更清晰,更明亮。他一把将自己手上唯一的东西——他围在身上的床单——抛向帕尔帕廷,听见皇帝发出一声倍受冒犯的愤慨声响。
不等床单盖住他,安纳金已经揪住了一个卫兵,挡在自己身前作为盾牌。另一个守卫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倾泻到他身上,对杀死自己的兄弟毫无迟疑,卫兵的身体被打中时一阵抽搐。稍后这会让安纳金想起来就反胃,但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个。
他抽出死去卫兵的武器,将他的尸体掷向其他守卫,撞倒了其中两个,剩下的被他用爆能枪解决了。随后他转向了帕尔帕廷,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但几秒钟的时间对于完美逃脱来说已经太长了。帕尔帕廷冷笑着对他点亮了一把血红可怖的光剑,表情扭曲而丑陋。而安纳金手里只有一把爆能枪。他咒骂着,在帕尔帕廷冲上来时向后退去,但他不能逃跑,不能抛下地板上还没从电击中恢复过来的欧比-万。
对于一名老人来说,帕尔帕廷的动作很快。安纳金急忙把房间里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都朝他扔过去,但通通被他劈开了,他冲向他,眼中闪耀着恨意,挥舞着的光剑近在咫尺。安纳金用原力伸手夺向光剑,拼命想把将它从帕尔帕廷手中夺走,否则的话,他就要少掉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了。
当帕尔帕廷因此光剑脱手的那一刻,安纳金也惊呆了。他的手指握住了光剑一秒钟,但紧接着,帕尔帕廷就像动物一样向他发出了嘶嘶声。与此同时,安纳金闻到了臭氧的气味。
他立刻举起光剑抵挡冲向他的电流,在强大的冲击下咬紧了牙关,几乎听不见帕尔帕廷夹杂在电流声中的嘶吼。“小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帕尔帕廷冷笑道,用上了另一只手,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耀眼的蓝色电光,几乎让人什么也看不见。“把我要的告诉我,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光剑之外,游离的闪电寻找着其他可以触及的目标。它们伸到地板,墙壁,还有安纳金的皮肤上。他紧咬牙关,痛楚贯穿了他,在他不住摇头的时候愈演愈烈。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剑柄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水晶还能坚持多久,他还能坚持多久——
电流突然一下子消失了,房间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寂静中。安纳金眨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步踉踉跄跄。在他对面,帕尔帕廷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喀喇的声响,然后仰面向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哈,”欧比-万喘出一口气,拉回了安纳金的注意力。他还在地上,勉强用一只颤抖的手撑着自己。口枷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手中是一把爆能枪,枪口还冒着烟。在安纳金的注视下,他扔下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安纳金站在一屋子死人和欧比-万中间,全身都在痛,模模糊糊想着他接下来该做什么。到处都是警报声,在大楼的各处作响。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握着光剑,看着帕尔帕廷瘫倒的躯体,犹豫着……
杀死他的冲动在他的血管里歌唱,诱惑着他。但这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许已经死了。
他否定了自己;他不能杀一个失去意识,手无寸铁的人。他做不到,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是黑暗的。他转过身,发现自己的衣服就整齐地叠在床边,他先穿上了裤子,然后才在欧比-万身边跪下。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到,现在要根除帕尔帕廷有多容易。
安纳金抱起他时,欧比-万还是一动不动,脑袋无力地靠在安纳金的肩上,尽管仍在呼吸,但他的躯体毫无生机。“好吧,”安纳金喘了口气,侧耳倾听着警报,想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时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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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比旺觉得这场委员会会议恐怕永远都没法结束了。总有又一件事出了差错,总有又一件紧急事态需要处理,但终于,他们别无选择,不得不终止会议。他一边走回治疗大厅,一边揉着后颈,感到疲惫与沮丧交加。
他心不在焉地想,阿纳金一定已经醒了很久,但却没有来找他。 他希望阿纳金没惹上什么麻烦。拐过弯就到了治疗室,他环顾四周,已经做好了被一堆抱怨轰炸的准备。
房间里一片宁静。欧比旺皱起眉头,走向附近的一位护理员,后者兴高采烈地告诉他,阿纳金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显然,他宣称自己与议长有一些紧急事务要处理。
“什么?”欧比旺问道,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他立刻转过脚跟,扭头喊道,“你就没想过要通知任何人吗?”然后等不及回答就冲了出去。他不知道阿纳金为什么要去见议长。他一想起到帕尔帕廷所掌握的原力能力,心脏就在肋间狂跳不已。
然而一旦踏出房间,他顿时犹豫起来,思索着摆在面前的选择。他可以回到委员会议事厅,但通知他们只会把更多人牵扯进来,这让他感到很不安。取而代之,他转身向圣殿大门走去。他决定了,他要自己去,无论发生了什么——
当欧比旺推开巨大的门扉,走进夜晚的空气中时,阿纳金出现在了圣殿的阶梯上。欧比旺猛地停住脚步,胸口淤积的情绪忽然一扫而空,他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时间正好。”阿纳金对他露出笑容,一跃而上,落在欧比旺身前。
“你去见了议长,”欧比旺说,上下扫视着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发现他多多少少受了伤。自从阿纳金向他提到帕尔帕廷的皇帝身份,他就一直处于忧虑之中,寝食难安。
“不巧的是,他出门了。”阿纳金微微耸了耸肩。“所以我没法带来本来想送你的礼物。只好给你带了点别的。”他补充道,一只手伸向长袍口袋,另一只手拉起欧比旺的手腕翻过来,在他的掌心放下——
一枚数据芯片。
欧比旺眨眨眼,拿起芯片,“这是什么?”
“资料,”阿纳金微笑着说,“与分离主义高层会面的纪要。还有关于克隆人的资料。我在等他回来的时候从议长礼袍里发现的。我觉得你会感兴趣。或许能给你省下一场听证会。”
“你……”欧比旺瞪着他,心跳开始加速,“你什么?”
“我本想杀了他的,”阿纳金漫不经心地说,语气轻快。 “他没有我那个世界里的皇帝强大。反正我不觉得。我觉得他很合适拿来练练手,可惜……”他耸耸肩。
欧比旺有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梦里。他想自己该庆幸阿纳金没有谋杀议长。因为他很快就要走了,到时候罪名就会落在回来的安纳金头上,除此之外……
欧比旺摇摇头,把阿纳金拉进圣殿里,这样或许会稍微隐蔽一点。他们在走廊停下,欧比旺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搜了他的文件,”阿纳金承认,咧出一个笑容,“全部都在里面,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大概吧。你知道他有好几次打算暗杀你吗?所有信息都在里面了。”
欧比旺觉得自己像一段卡住的全息影像,但此时此刻这一切都难以理解。每句揭示似乎都超出了现实。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茫然地,他又重复了一遍,试着从疯狂的现实中找到一个锚点,“什么?”
“嗯哼,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打开看,”他摇摇头,握住了欧比旺的后颈,对他露出柔和的微笑,“我还是没有帮你减轻一点负担,让你放下心来,是吗?”
“你做到了,”他木然地说。世界仿佛天翻地覆。这枚数据芯片,正是他们所需要的证据,可以向他们揭示无数真相。“但,”欧比旺的心跳没有慢下来。他紧紧握着芯片,还在等自己从梦中醒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世界……你马上就能回家了,你想要——”
“但你会留下来,”阿纳金说,他的微笑软化成了一片深情。他靠得更近了一些,手指滑入欧比旺的发间,令他仰起头来。“现在你不用再担心这个世界的西斯了。现在你可以结束战争,好好休息。把这当成我送你的礼物吧,亲爱的,这样我走了你也能记住我。”
欧比旺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你的——”
阿纳金发出一点嘘声,他的表情毫不在乎。“你是欧比旺,无论有没有胡子,你就是你。”他低下头,鼻子蹭过欧比旺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我都会爱上你。”
欧比旺恍然想到,阿纳金就要吻他了,这个人独自走进西斯尊主的巢穴,又安然走了出来,把证据像礼物一样送给了他。如今他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份礼物,一份惊人乃至美妙的礼物,他想要的一切都被黑暗精心包裹,送到了他手上,而阿纳金这么做似乎仅仅只是为了他。欧比旺出神地看着他,阿纳金的呼吸拂过他唇上,但他却无法转过脸去——
也许,也许在他所做的这一切之后,阿纳金值得一个不会被他拒绝的吻。
当阿纳金真的吻上他时,欧比旺不禁颤抖起来。他以为这会是一个饱含激情的吻,但阿纳金却缠绵地吻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仿佛都将爱意直接注入他的身体里,让他情不自禁喘息起来。他模模糊糊地想到,阿纳金的确知道该如何吻他,显然他比欧比旺自己更了解他喜欢什么。
他紧紧抓着阿纳金,内心突然感到一阵痛苦,也许他之所以总是转过身去,推开阿纳金,正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一想到阿纳金不能留下来,他再次迷失了思绪。当阿纳金放开他时,欧比旺依旧无法停止颤抖。阿纳金的眼神晦暗,他的触碰温暖,无所不在。欧比旺想要,他想要——
走道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他。他吓了一跳,一下子退开,看着一群幼徒在育幼所大师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欧比旺在经过的时候冲他们点点头,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尽管他的心跳依然不稳,唇上仍然残留着接吻的触感。
人群经过后,他转向阿纳金,准备好了听到新一轮嘲笑,却看见了阿纳金昏厥发作的一瞬间。他顿时咒骂起来,一把扶住了阿纳金的手臂,将他小心放到地上。他正准备大声呼喊治疗师,但却猛地住了口。
欧比旺做了一次深呼吸,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他得趁这个机会彻底理一遍现在的情况。他想到,议会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批准他们探访圣殿地底?如果他现在联系委员会,他们又要开上多长时间的会才能批准他行动?如果他们想趁此机会对付帕尔帕廷,又要花上多久。
现在距离阿纳金上一次发作不到几个小时。如果这样的趋势继续下去,他们根本没时间来应付这些事情……
欧比旺呼出一口气,向原力寻求指引,试着集中精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尽管有违议会的意愿,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背起阿纳金,在站起来的时候喘出一口气。上一次他背起安纳金的时候要轻得多,但好在欧比旺扛过比这更重的东西。借助原力,他延伸出他的感官,然后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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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该到圣殿去,我们现在就去。”安纳金扛着欧比-万,自言自语地说。因为意识到欧比-万的伤势很严重,他一直努力放轻动作,但他能做的有限。他得空出一只手来,欧比-万只能待在他一边肩膀上。他站起来,希望在路上他们不会碰到其他人,而且希望所有人都能……无视掉警报声。
如果他们注意到了,好吧,帕尔帕廷的光剑还在他手里。
结果证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警报声。他在拐过拐角时遇到了第一个守卫,安纳金几乎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用原力推飞了他。这间宫殿的布局很像议会大楼,只有几处些微的不同。
他只在必要的时候停下来战斗,其余时间都在全力奔跑,每走一步都在想,他刚刚是不是应该杀掉帕尔帕廷。直到抵达了机库,他的思绪还是在这个问题上萦绕不去。
机库聚集了一帮守卫。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他正往这边来,看来他不得不闯出一条血路。想到这里,苦涩的感觉涌上他的喉咙。他想知道守卫中是否有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认识的人,他想知道他们是否也一样信任这个世界的安纳金。
就在安纳金拼命横冲直撞的时候,他听见一个熟悉得可怕的声音传来,守卫中至少一个人通过无线电接到了活捉他的命令。终于,安纳金干掉了最后一名守卫,喘着粗气,冲向机库。暗自希望船无论在哪个宇宙都是船,他还是可以开任何能飞的东西。
他跳进一辆飞车,把欧比-万安置在另一边,立刻发动了引擎。如他所料,身后爆能枪的子弹已经追了上来,但他似乎已经成功清出了一条路。他屏住呼吸,退出了机库,扎入科洛桑的车流——交通状况在哪都没变——向圣殿驶去。
在车上,安纳金心不在焉地扭开通讯频道,脉搏依旧飞快地在皮肤下搏动。通讯里没有通缉他们的消息,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他还是觉得坐立不安,忍不住东张西望。他降落时,欧比-万依旧在位子上昏迷不醒,但等他醒过来再行动,似乎是个格外糟糕的主意。
他抱起欧比-万,这一次的动作要小心得多。一旦他走下飞车,吸入空气,安纳金顿时一个趔趄。原力中无数情绪从圣殿中一下子向他涌来。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数以千计毫无自控概念的原力使用者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这就像是步入一间房间,里面的每个人都在用极尽全力对彼此大喊大叫。愤怒、欣喜、恐惧、快乐、憎恨和欲望一齐向他扑来,他差点站不稳。这么多彼此矛盾的情感,如此巨大的冲击,他想知道这间圣殿里的原力使用者是怎么承受住这种压力的。他无法理解这个地方是如何直到今日还屹立不倒。
他不禁感到一阵强烈而深切的遗憾,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想要为欧比-万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冲动。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欧比-万走上台阶,无视向他们投来的好奇目光。在这里,他是皇帝的宠儿。他隐约希望,这意味着没人胆敢过问他都做了些什么。
尤其不要有人问他对欧比-万做了什么。欧比-万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虽然他一定不止一次带着被电击的痕迹从皇宫归来。
直到他完全进入圣殿,都没人用简短招呼之外的对话打断他。至于唯一一个跟他对话的人,他努力不去盯着对方看:在这里和温杜大师进行的几句对话,让他感觉即使在这个世界他们还是相处得不怎么样。他也极力不去扫视人群,害怕看见熟悉的蒙特拉尔角,害怕想到阿索卡以黑暗而扭曲的样子生活在这里。他从来不敢问起她,宁愿告诉自己,或许她早就离开了。早就加入了反抗军。
没人质疑他走向圣殿地下的举动。没人提出要带欧比-万去医疗室。安纳金吞咽一口,试着为此感到高兴,继续前进,现在唯一驱使着他在疲惫和痛苦中挣扎的,只有仅剩的一丝希望。
在底层,卫兵分立在地下的入口处。安纳金记得,只有皇帝和他的心腹允许进入其中。他走上前去,害怕如果这一次再被拦下来,他还有没有力气继续行动。但万一他还没有进去的资格呢。
他很快就发现,显然没有。卫兵们一看到他就僵住了,其中一个立刻通过无线电报告了他的下落,然后——
下一秒他们已经倒在了地上。安纳金猛地伸出手,过量的肾上腺素涌上来,他甚至没什么后悔的感觉。他踏过他们的身体,在发现门依旧紧闭的时候咒骂一句。但世上有不止一种办法进入一个禁止进入的地方。他沉下脸,用原力一把将门从墙上扯下。
一座黑暗的厅堂向他敞开,冷空气呼啸着迎面扑来。安纳金皱起眉头,调整了一下肩上欧比-万的位置,踏了进去。
随着他们深入殿堂,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显然,不像欧比旺,他从没来过这些走廊。但话说回来,他不是在圣殿里长大的,没有和其他幼徒一起探险的经历。他从一开始就成为了欧比旺的学徒。
然而,他不能想象自己那个世界的圣殿在地下深层会是这个样子。这里……墙上到处都是粗糙而丑陋的雕刻。它们看起来很古老,仿佛自从银河形成,科洛桑自星尘中诞生起就已经存在了。
这整个地方都感觉很诡异,仿佛走进了一头活生生的动物体内。隧道仿佛在不断吞入他们,不断延伸。他带着欧比-万穿行其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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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深入圣殿地下的几个小时路程里,阿纳金始终昏迷不醒。欧比旺不止一次中途放下他,检查他的脉搏,试图唤醒他,但他一直在发抖。阿纳金看上去糟透了,他面无血色,眼皮底下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欧比旺想过要不要把他送回去,如果得不到妥善的照顾,阿纳金说不定会死。但……但他也不相信世上有任何办法可以缓解他的症状。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有。所以他将自己的一切担忧都转化为找到办法送他回去的动力,绝望地希望回去的方法的确存在。
他们跨越银河系的整趟旅程或许都毫无意义。圣殿深处可能什么都没有。他很可能只能在下一次发作的时候抱住阿纳金,但却等不到症状停止……
他把这些想法统统抛到一边。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他常常要停下来推开碎石,但这条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破旧不堪。议会毫无担心路况的必要。任何人都可以探索这些隧道,穿过黑暗,虽然欧比旺记得,多年以前他就听说过这些隧道已经被封闭起来了。
然而,这里有一片干净的开阔地带,易于步行。当他走过的时候,他还注意到地上没有灰尘堆积。下面的空气是流通的。
这意味着曾经有人来过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圣殿底下的黑暗地带。欧比旺想起了还在长袍里的数据芯片,那一枚证实了他们对帕尔帕廷最坏的猜想的芯片。一想到或许有西斯到过这里,来到过这个已经充斥着黑暗的地方。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寒战。
帕尔帕廷来过圣殿吗?他显然来过,打着看望安纳金的旗号。而且他或许在其他时候也潜入过,就在他们的鼻子底下,在绝地武士团的心脏地带,进行着他黑暗的研究。
这些想法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几乎没注意到他们前进的方向,直到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他圣殿深处的隧道中停住脚步,阿纳金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有声音在对他低语。
你在这里做什么,又为何而来?回声和低语回荡着,悄声问道。黑暗中同时伸出了手,拉扯着他的长袍和皮肤,尽管空气中其实空无一物。欧比旺晃了晃脑袋,听见质疑的低吟回荡在墙壁间,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
他一开始无视了这些声音,尽管他们的低语和拂过他的手指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玷污了。他继续前进,但它们——它——开始自言自语。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一文不名者,你怎么敢——
“我不会消失的,”欧比旺最后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在长久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因为那些声音实际上并没有发出声响。他对四周的黑暗皱起眉头。“在我找到要找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走的,如果我的存在令你们如此困扰,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找到一块黑色的石头?被一堆基石绕着?有人知道吗?”
寂静笼罩了四周。一片死寂。有那么片刻,他觉得或许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声音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但在这个不愉快的想法扎根之前,更大声,更嘈杂的话音纷纷响了起来,而且不再形成清晰的字句。
它们开始更猛烈,更用力地撕扯他的头发和衣服。欧比旺想要挣开无形的手,但根本无处可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不知道隧道里这些东西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在他脑子里尖叫,像野兽一样撕扯着他。他们没有形体,却可以造成伤害。他能感觉到鲜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触及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新的伤口。他全力奔跑,希望能逃离他们,希望至少阿纳金能醒来。
最后,他撞进了一间房间里,躲闪着继续向一侧走去,试着避开那些戳弄和疼痛的撕扯。他感到脚下一空,随之而来的便是坠落,以及环绕在他耳畔的可怕笑声。
如果不是阿纳金在他们跌入黑暗的过程中醒了过来,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欧比旺被尖叫和自己的疼痛震得头脑一片空白,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是阿纳金猛然惊醒,一把抓住了他。不知怎地,他设法用一只手环住了欧比旺,稳住了他们下落的趋势。
地面依然迅速而强烈地逼近,唯一的光源就是他们四周疯狂旋转的火炬。阿纳金嘶哑地喊了一声什么,然后他们就不再下坠了,重力像一记重拳,狠狠将他们砸到了地上。
剧痛从欧比旺身体的一侧爆发开来,但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痛。阿纳金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他的手臂依旧像钢板一样固定在欧比旺胸前,即使在他们躺在地上,贴着彼此喘息时也没有移动分毫。在几尺开外的地方,灯火忽明忽暗地闪烁。
等到有力气开口的时候,欧比旺问道,“你还好吗?”
“不怎么样,”阿纳金哑声说,他对着欧比旺的后颈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但还没死。”
“很好,”欧比旺说,抹了一把脸,想坐起来。但他动不了,阿纳金没有丝毫要松手的迹象。“你得让我起来。”
“就一分钟,”阿纳金咕哝,欧比旺累得没力气和他争辩。他躺在那里,过了一小会,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阿纳金围着他的手臂。他能透过阿纳金的皮肤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正试着将自己的一部分痛苦释放到原力中去,努力恢复过来。
“啊,”阿纳金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欧比旺的肩膀,“啊,那真是——”
“我弄伤你了吗?”欧比旺努力扭头问,阿纳金摇摇头。
“没有,”他沙哑地说,“不是,不是因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欧比旺后颈压下一个吻,然后支起自己坐了起来。他嘶嘶地抽着气,身上传出一阵阵疼痛的感受,欧比旺自己在努力站起来的时候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至少那些窃窃私语的,残忍的东西没有跟下来。“你能站起来吗?”他问,向着光源张望,不顾自己全身上下都在作痛。阿纳金没有回答,只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只手依旧蜷在胸前,脸上有一道血迹。欧比旺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阿纳金抓住了他的手,但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专注在另一个方向,突然露出一副锐利的沉思神情。欧比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原来他们掉进了一间圆形的大厅。附近的墙面上凸起了几根柱子,而在它们之后,紧贴着石壁的,是一块漆黑平滑的表面。欧比旺瞪着它,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脑袋,以至于想象出了他们的目标。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开口,心脏狂跳,“就是这个?”
阿纳金望向他,脸上的鲜血在火光下闪烁,他点点头。“没错,”他微笑着说。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欧比旺衷心希望他的安纳金正和他们站在同一个地方,在黑暗中凝视着相同的镜子。阿纳金说道,“来吧,”而欧比旺紧紧抱着那一线希望,希望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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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完全深入圣殿地下,欧比-万才苏醒过来。他开始移动,发出痛苦的低低呻吟,安纳金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慢慢跪下来,将他放下。欧比-万微微睁开了眼睛。他一醒来就快速眨着眼,猛地抓住了安纳金的肩膀,安纳金轻声说道,“嘘,嘘,没事了,我们安全了,我们逃出来了。我们已经到了圣殿。”
欧比-万没有松手,但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沙哑地开口,“怎么……?”
安纳金摇摇头,“说来话长,但我敢说一定有很多人在追我们。”其实,他知道确实有很多人在追他们。他能感觉到逼近他们的士兵还有绝地——这个世界的绝地——以及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熟悉的存在,帕尔帕廷。“所以我们不能久留。”
欧比-万凝视着他,神情憔悴而痛苦。他哑着嗓子说,“皇帝在追我们。”
安纳金做了个鬼脸,四处张望了一下,扶着欧比-万站起来。他们真的没时间停下来。安纳金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追兵离他们有多远,但他猜不会太远。他已经尽可能背着欧比-万跑快了,但……“是啊,看来是的,抱歉。”如果他能够……一绝后患,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在追赶他们了。
“嗯,”欧比-万说,听上去苦涩而疲惫,“我也没指望过别的结果。我的安纳金也不会对他下杀手的。我应该瞄得更准。”安纳金张开嘴,但欧比旺继续说,“你把我们带到了很深的地方,干得不错。”他抓着安纳金的肩膀,蹒跚地走了一步,险些摔倒。安纳金立刻揽住了他,他们互相搀扶着,让欧比-万领着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蜿蜒的走廊。
他没有去碰墙上的雕刻,尽管他意识到了它们看起来很熟悉。这些刻痕散发一种气息,让他想要把手指蜷起来,把手缩回袖子里。
“这是什么地方?”他小声问道,想拉着欧比-万走快点。
欧比-万抬眼望向他。“这里是圣殿最古老的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很久以前,为了利用此处的原力源泉而建造起来的。”
安纳金咽了下口水。他觉得……很冷,仿佛这个地方正在汲取他骨头里的生命力。“那这些符号,它们……它们是什么意思?”
欧比-万耸耸肩,“失传的语言,”他说,“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懂了。我试过根据文献翻译它们,但没成功。”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僵硬,“我之前从来没得到过下来的许可。”
安纳金点点头,看着这些符号。他没有问:但这不是西斯的语言吗?这不是黑暗面使用者写的吗?他已经明白,欧比-万不会明白他在说什么。对他来说,这个世界里不存在这样的区别。
而安纳金在这个地方唯一感觉到的只有黑暗,比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更加浓重。从岩石中,字迹中,乃至空气中渗出来。而他的欧比旺说过,在他们的圣殿底下存在着同样的字迹。
安纳金忍不住好奇,为什么绝地圣殿的底下会有西斯遗迹。他一心想着这个问题,直到他的头又一次痛了起来,几乎听不见欧比-万担心的呼喊。
等他再醒过来时,感觉浑身难受,痛苦不堪,欧比-万的背映入眼帘。即使他已经醒了过来,可还是忍不住四肢发抖。他连手掌都张不开。“你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欧比-万说,他背着安纳金在跑,没有停下脚步——安纳金只能点点头。光是这样都痛得要命。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欧比旺放慢脚步,放低身子,让安纳金的双脚落到地面上。安纳金眨着眼,他的脑袋还是一团糨糊,但还是被眼前看到的吓了一跳。
欧比-万的胳膊上有一道枪伤,伤处的皮肤已经被烧焦了。他身上还有许多刮伤,擦伤,到处都是。安纳金抓住他,检查着他的伤势,问道,“怎么回事?”
欧比-万耸耸肩,“一支巡逻队追上了我们,”他说,在安纳金查看他手臂伤口的时候缩了一下,“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了他们。”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安纳金对上他的视线,“那我该担心在他们之后追来的人吗?”
欧比-万翘起唇角。“或许吧,”他说,“但我希望能在他们成为问题就让你摆脱这个地方。”他坚决地说道,仿佛许下了什么重大的誓言,然后将安纳金的胳膊拉上自己的肩膀,带着他前进。
安纳金想反对——他不想在欧比-万伤势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压在他身上——但只有这样他才有办法迈出第一步,还有之后的下一步。随着他慢慢找回自己对四肢的控制,他的头痛也开始消退。
“你知道,”等他觉得自己有力气再度开口说话以后,他说道,他们现在正以一个绝对称不上迅速的速度前进。“第二面镜子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欧比-万没有动摇,他顽强地继续前进。“它存在的,”他说,“一定存在。”他们身后开始传来爆能枪的枪声,他回望了一眼,带着他们加快了步伐。
他推了一把安纳金,自己摆出了熟悉的姿势,举起光剑防御射来的子弹。“快走!”他厉声说,将每一束能量都反弹回了给敌人,即使在黑暗中也精准无比。安纳金能感觉到敌人在死去,一个接着一个,打了个寒战。还有那么多人还在追他们,与此同时,那个黑暗的存在也渐渐逼近了。
“我不会抛下你的,”他大声反驳,欧比-万回头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找到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安纳金打断他,抓起一名士兵用力扔向墙壁,撞晕了他。欧比-万的表情变了,他退后一步,依然高举着光剑。他们一边跑一边战斗,在一片绝望的混乱中,被身后的追兵驱赶着前进。
没有时间东张西望,他们一头冲进了眼前的房间。安纳金木然地想着,希望眼前不会冒出更多敌人了。他的脚很痛,胸膛里火烧火燎,帕尔帕廷离得越来越近,不像他们一样被战斗拖慢了步伐,他直奔他们而来,安纳金真应该在皇宫里杀了他,真应该——
他差点一脚踩空,摔下深不见底的楼梯,欧比-万一把拽住了他,抓紧了他的胳膊让他站稳脚跟。思索片刻后,欧比-万示意他顺着往下走。他们跑啊跑,沿着螺旋形的楼梯一路向下,安纳金都数不清他们下了多少级;他觉得他们一定已经下到了行星的核心,尽管他们四周的空气并没有变热。而且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一路的追兵。
这种感觉很奇怪,安纳金总是将黑暗与愤怒,灼热与焦虑联系在一起。但这里的厅堂中没有丝毫温度。他的肌肤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深重的寒意,让他发抖。终于,楼梯来到了尽头,一间巨大的圆厅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很熟悉,安纳金小小地倒抽了一口气,看见了紧贴着另一头的墙壁摆放的黑色石头以及周围围绕着他的石座,胸口一阵刺痛。“就是它,”他喃喃说道,那种仿佛同时存在又不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感觉太过强烈,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欧比-万用力抓紧了他,他环顾四周,脸上一时闪过一种近乎渴望的神情,但转瞬即逝。他转过身,面对台阶,光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摆出预备姿势,“去吧,我会拖住他们。”
安纳金犹豫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近在咫尺,残酷无情。他开口,“至少让我帮你——”
“不,”欧比旺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呼吸粗重,身上血迹斑斑。“去吧,在为时已晚之前回到你的世界去。”
安纳金喉咙动了动,想起欧比-万说另一个他有多乐意盲目跟随皇帝。“帕尔帕廷要来了,至少让我帮你——”
“距离你上一次发作已经过去太久了!”欧比-万打断他,眼神坚决,他用力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你必须现在就走!求你了!”他抬头望着他,面庞看起来坚定而美丽。安纳金凝视着他,内心痛苦不已。他知道自己即将回到一个永远不会想要他的人身边。然而,即使他虽然有许多缺点,却不是一个会偷自己东西的小偷。
没有更多转圜的余地了,他会回去的。他会学着接受自己有并且唯一能拥有的:欧比旺的友谊和关心。他相信,关于亲吻和拥抱欧比-万的回忆将会随着时间淡去。他吞咽一口,看向石板,再一次转身。他往前走了一步,听见欧比-万的声音,“安纳金,我……我从来都不擅长告别。”
安纳金看着他,胸中无数欲望交织。他想过自己能在这里快乐地生活下去,与反抗军并肩作战,向欧比-万展示原力的光明面;爱抚他;爱他。然而……
然而也许,他只是应该在真正属于他的地方找到一种快乐的生活。“那就不要,”他说,嗓音沙哑,“不要告别。”
欧比-万点点头,唇边浮现出一抹微笑。“很好。那我唯一要告诉你的就是,安纳金·天行者,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应该自己动手去拿。”他抬眼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微光。“礼物是不会从天而降的。”
安纳金站着没有动,他的心脏在肋下飞速跳动,也许这个地方的确改变了他。他挑起欧比-万的下巴,低下头,最后一次吻了他,想起了自己曾有过的种种渴望,希望将它们都封存在这一吻中。然后他强迫自己退开,向和山洞里一模一样的那些石座走去。
他听见士兵冲进房间里,听见了爆能枪的声音和光剑的嗡鸣声,生命的火光一一消散。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忽视身后的战斗,碰了碰他希望是正确的那一块石头。石板在他眼前变幻,闪烁,映出他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比他要精神不少。
他能感觉到帕尔帕廷步入了圆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欧比-万正挡在他和帕尔帕廷之间,手握光剑,尽管伤势严重,但他的背影很坚定——与此同时,安纳金将自己的手放到了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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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金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放在一块石座上,看向欧比旺。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忍不住想过要找到留下来的办法。”
欧比旺眨了眨眼,对这句话措手不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忧虑。他并不希望阿纳金留在这里,他想要回他的安纳金。“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光明,”阿纳金继续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且你是那么光明,有时看着你会让我感到痛苦。感觉就像是你温暖了我每一个冰冷的部分。”
“这是——”欧比旺开口,面红耳赤。
“我不是在试着奉承你,”阿纳金说,“你是……”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暗,微笑了起来,“一份巨大的诱惑。但我爱我的欧比旺,他的黑暗和我相配。而且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我们要一起找到出路。”
在欧比旺能想出要怎么回应之前,他就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柱子。基座上的黑色石板开始变幻,漾起涟漪,但什么也没出现。没有倒影,空无一物。欧比旺前前后后地打量,“说不定它坏了?”
阿纳金摇了摇头,“或许他们只是还没赶到,”他皱着眉头站在镜子前,仿佛能仅凭意志就强迫它恢复工作。欧比旺来回踱着步,努力将自己心中的焦灼释放到原力中,他在想直到阿纳金下一次发作之前他们还有多长时间,在想……
阿纳金突然身体一僵,他姿势的变化立刻引起了欧比旺的警觉。他抬头望向石板——
他看见了另一个安纳金。他的安纳金,他没有看镜子,看上去就像刚刚走下战场。欧比旺一个箭步冲上去,强烈的思念混杂着宽慰流过他的全身。
但阿纳金在欧比旺离镜子太近之前拉住了他,他熟练地将欧比旺一把拉入怀抱,猛地吻住了他,凶猛,饥渴,带着占有欲——
欧比旺双手抵着他的肩膀,睁大眼睛,贴着他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惊呼,接着就在他眼前,在那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瞬间里,阿纳金的面庞仿佛高温下颤抖的热气,慢慢消散了。
片刻后,安纳金睁开双眼,他的眼睛惊人清澈,因为惊讶而大睁着。欧比旺在哪都不会错认这双眼睛,狂喜从他心中升起,然而与此同时,安纳金的表情转化为决心。欧比旺开始向后退去,但安纳金却紧紧抓着他,将他固定在原地,趁欧比旺惊讶之际吻住了他——他激烈、专注地吻着他,欧比旺被他吻得一时情迷意乱,神魂颠倒。
当他终于退开时,欧比旺的双唇上还残留着接吻的触感,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安纳金?”
安纳金凝视着他,微笑浮现在他唇边。“欧比旺,”他说,用力抱住了欧比旺,双臂紧箍着他。“你在这里,你来了。”欧比旺只能以同样的力道紧紧回抱住他,欣慰随着每一次心跳泵入身体各处。他们可以稍后再讨论那个吻,那一定只是因为安纳金回来的时候太兴奋了。
“你回来了,”欧比旺沙哑地说,他捧住安纳金的后脑,将他压近,直到近到不能再近为止。要不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他不知道他们还会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抱着对方多久。
安纳金在地面晃动中踉跄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下睁大双眼,带着一点疑惑打量着周围,“等等,我们是还在……”
“圣殿底下,”欧比旺说,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他和阿纳金进来的山洞入口。“来吧,等出去了我再跟你解释。”他们开始攀爬,欧比旺只能暗自希望,这次垮塌不会带着整座圣殿都砸在他们头上。
在他们匆忙,疯狂向上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时间喘息,更没有时间交谈。但欧比旺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望向身侧,确认尽管他们打招呼的方式还有些奇怪,但在他身边的确实是他的安纳金。
他熟悉那双眼睛,熟悉安纳金在原力中的存在,熟悉他的一举一动,这每一样都令他感到安慰。他有很多事情要解释,那枚数据芯片依旧在他的长袍口袋里,但这一切都可以等,必须等,等到他们都终于爬上去,挣扎着走出前面的隧道以后。
欧比旺先安纳金一步踏上地面,又回头把他拉起来。他们身后的通道全部消失了,落进了无尽的深渊中。
脚下的地面似乎足够牢固。他们已经来到了圣殿近处的地表,欧比旺认出了熟悉的建筑。烟尘在他们四周扬起,欧比旺喘着粗气,依旧紧紧抱着安纳金,终于说道,“好吧。”
安纳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在大厅暖融融的金色光线中望着他。“好吧?这就是你唯一的感想?”
欧比旺一起笑了起来,感到如释重负,感到一种战争中熟悉的,身上所有的疼痛和疲倦一下子涌上来的感觉。他还是紧紧抓着安纳金不放,全凭本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放开他,而安纳金似乎也有一样的想法,因为他同样紧紧牵着欧比旺。
“不是的,”欧比旺说,听见有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这边来,知道他们的闲暇时光大概到此为止了。但在这一刻,他还是想要享受这一事实:他成功了,他把安纳金带了回来,只要有这个,其他都无关紧要。“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他说,“我很想你。”
安纳金拉住他,停下脚步,将前额贴在欧比旺的额头上。尽管面前有无尽的混乱正朝着他们而来,身后是一道深渊,他说,“我也是,欧比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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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轻松感缓缓淹没了安纳金。这一切仍然像一个梦。穿过垮塌隧道前往圣殿深处的疯狂旅程肯定像是个梦。现在,他看见了其他绝地;吸进空气,他能在舌根品尝到和平的滋味;还有欧比旺,他感觉起来……他煎熬了那么多天,终于得到的感觉就像是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但没时间想这些了,没时间留给他回味。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世界似陷入了一片混乱。只要大概扫上一眼,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绝地们乱作一团,倾尽全力试图稳住圣殿,通过联系起四壁之间所有原力使用者的力量来防止倒塌。
安纳金出手帮忙,用自己余下的力量加入他们,与此同时,士兵们也在四处奔走,讨论着支柱,支架,还有其他种种方案。
安纳金不是很在乎他们在干嘛,不过很显然,军队体系在一间古老圣殿突然崩塌的事故中还是很能派得上用场的,因为他们确实设法阻止了整间圣殿掉进底下的深渊里。不过,他们还是一直在说所有人应该立刻撤离,远离建筑,等待后续措施。
有人告诉他们,议会会派一个代表团来,协助大师们组织撤离事宜。欧比旺把他拉到了一边;圣殿有太多人需要撤走,这意味着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安纳金知道他们应该一起去帮忙,但在肾上腺素耗尽后,他实在是筋疲力尽了。所以他很乐意跟着欧比旺走进一条小道。欧比旺开口,“我有——”
安纳金伸手梳过他的短发,专注凝视着熟悉的面容,欧比旺吓了一跳,止住了话音。他的眼睛是如此惊人的清澈,湛蓝。安纳金也想念他的胡子。他胸口的某处在隐隐作痛。因为或许,他已经失去了那个能满足他一切愿望的机会,但他也意识到,自己有多高兴能够再次和他的欧比旺在一起。
他把这些想法都抛到一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欧比旺微笑着说。“我也……我真高兴你回来了。”他同样伸出一只手,只是停在了半空中,又收了回去,表情变得严肃。“安纳金,我有事必须要告诉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安纳金顿时紧张起来。无数可能出错的事一股脑涌进他的脑子里,他想到了一百件另一个他可能会干的事,他可能会对欧比旺做的事。“发生什么了?”他追问,一时又遗忘了自己的疲劳。
欧比旺的表情很紧绷,他移开了视线。“我们……我们发现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帕尔帕廷的事,我知道你……”
安纳金愣住了,欧比-万倒在地上,在口枷下尖叫的画面一下子重新浮现在眼前,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了欧比旺的胳膊,打断他,“他在哪?他伤到你了吗?”
欧比旺对他眨着眼,一时无言以对。“不,没有,暂时还没有,我猜。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就是,呃,他可能是——”
“那么他在这里也是邪恶的了。”他打断,向着似乎试着向他解释情况的欧比旺说明道。另一个世界的经历已经卓有成效地反驳了安纳金或许曾经会为议长作出的每一句辩护。
另一个他也许心甘情愿将帕尔帕廷置于欧比旺之前,可他不会。
“没错,”欧比旺说,听起来很惊讶。“他的行为说明了一切,我有证据。”他从长袍里掏出一枚数据芯片。“我需要向委员会展示,但我想先告诉你。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我们需要提交证据,我不会强求你……”
“那我们走吧。”安纳金说,手滑下去。因为他意识到,他不希望欧比旺离开他身边。他的成功归来就像是一场梦。他害怕发现自己再一次醒来时又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去找委员会,然后解决这件事。”
“安纳金,”欧比旺听上去还是不是很确定,仿佛整场对话并没有按他想象的样子展开。“你不必——不用帮忙,我一个人就够了。”
安纳金低下头,对欧比旺脸上关心的神情和眼中的忧虑眨了眨眼——欧比旺心甘情愿在没有安纳金作依靠的情况下独自面对一位西斯尊主,只因为他觉得安纳金更希望这样。
“我们会一起面对,”他说着,转过身去,走向谈话声传来的方向。议会的代表一定已经到了。因为安纳金听见了帕尔帕廷和蔼的声音,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语,但每一句都是虚情假意。他来得悄无声息。安纳金还是不能在原力中感觉到他。但另一个他曾经把欧比-万压在地上,折磨他,烙印他,威胁他——
他们走出大厅的时候,安纳金的头脑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并不会完全和本人一致。至少,另一个世界的他要更黑暗。但他又想到,实际上,两个世界在各方面而言,相同的地方远远多于不同。
帕尔帕廷对欧比旺来说很危险。
仿佛感觉到了安纳金的接近,议长转过身来。安纳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帕尔帕廷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开口说话时的眼神闪烁,“孩子,我真高兴见到你安然无恙,消息里说——”
安纳金揍了他。主要是出于冲动,出于他在另一个世界本该杀掉皇帝的认知。假若欧比-万最后因他没有杀死皇帝而死,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一拳正中帕尔帕廷的下巴,打得他仰面朝天,安纳金在他能站稳之前就已经抓住了他,无视了周围响起的警报。温杜大师在安纳金将帕尔帕廷的手臂扭到背后时出现了,他喝问道,“天行者!你在做什么?”
“他是个西斯尊主,”安纳金说,牢牢抓住帕尔帕廷的手腕,“欧比旺有证据。”他还没有亲眼看过,但他相信欧比旺。在这疯狂的一切中,在他充斥着宽慰和狂喜的狂乱头脑中——他只知道他可以全心全意相信欧比旺。
“别开玩笑了,”帕尔帕廷斥责道,“安纳金,你被误导了,我只是——”
“就在这里,”欧比旺从另一边走上前来,举起芯片。他冲安纳金点点头。“既然我们已经扣押了议长,或许我们就可以一起看看这份证据了。”欧比旺犹豫一下,他环顾四周,补充道,“或许应该当着整个议会的面,鉴于——”
帕尔帕廷突然在安纳金手下咆哮起来,用原力发动了迅速而毫不留情的一击,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突如其来的冲击震翻了安纳金,他用肩膀受力着地,就地一滚,重新站了起来,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光剑就挂在腰带上。
帕尔帕廷的光剑是血红色的,就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那样。他与欧比旺剑刃相击,两个人立刻缠斗在一起。而与此同时,温杜大师从另一边毫不犹豫发起了进攻。
安纳金在那一刻对温杜感到一阵强烈的感激,随后也冲了上去。周围到处都是急于离开圣殿的幼徒,活动人士,和从来没见过战斗场面的普通人。安纳金注意到帕尔帕廷的目光移向了他们,他嗅到了闪电的味道。他大喊,“欧比旺!”
欧比旺已经动起来了,就在这时,帕尔帕廷举起了一只手,闪电出现在他的指尖。电流击中了欧比旺的剑刃,缠绕在上面。帕尔帕廷咆哮起来,有那么一秒钟,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可怖,满是憎恨的表情。
安纳金已经逼近了他,他和欧比旺配合无间,只是他的光剑没有被闪电困住。剑光一闪,他的光剑畅快无阻地划开了骨与肉,所过之处皮焦肉绽。
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一切都静了下来,闪电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浓烈的臭氧气味。帕尔帕廷向后倒下,胸膛中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然后永远地沉默了。在他们四周,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准备冲上来帮忙的大师、武士和学徒们,全都猛然刹住了脚步。
安纳金觉得脑袋轻飘飘的,因为疲惫而眩晕;他在战斗之前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他踉跄一下,欧比旺在他身边扶住了他。欧比旺转身宣布,“继续撤离,委员会会处理接下来的事。”
世界重新开始转动。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各种声响,交头接耳的声音,叫喊声,还有低声道谢的话。安纳金眨着眼,试着处理眼前的一切。“安纳金,”欧比旺低声说道,一手扶在他的胳膊上,“你没事吧?”
安纳金低下头,对他眨眨眼,望着他关切的眼神,和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想到,至少,他现在不用担心在眼皮底下遭到西斯的毒手了。“没事,”他说,努力不要昏过去,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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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比-万没有目送安纳金触碰黑暗的镜面。他没这个时间,尤其是皇帝就在此时走进了房间,他身披黑色的长袍,他的存在拂过欧比-万的皮肤。
他调整了一下手里的光剑,想知道皇帝会做什么。动手的会是皇帝,还是从镜中归来的阿纳金。他坚定地希望,另一个自己会珍惜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们当中至少要有一个能得到幸福的结局,他想。
那个人不会是他。
“闪开,”皇帝威胁道,他的声音带着原力的回响,推动着欧比旺的头脑,但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学会了抵抗这种残暴的行径。金曾经这样对他,迫使他学会逃脱另一个人残酷的命令。
他紧紧握了握光剑,一言不发,一心只想着争取时间,直到他感觉到了安纳金的炙热情绪冲进他的头脑。他和安纳金,他们之间有一条纽带,仿佛是欧比-万与阿纳金断裂的那一端生出的分支,将他们联结在一起。但这比起他和阿纳金的纽带,只是一份脆弱的联系。
如今它闪耀着火光,带走了他这些天来的痛苦,被割裂的感觉也随之消散。当皇帝朝他走来时,他想到,至少他还能拥有这个。
至少他会完整无缺地死去。
他转过了身,因为阿纳金回来了,而他想看看,想亲眼看见他从镜子中走出来;裂隙已经在镜子的表面形成。他喘了口气,疲惫一下子淹没了他。“亲爱的,”他说,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即使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就要到来。
不到几秒,阿纳金就碰到了他。他一看到欧比-万,脸上立刻流露出关切和愤怒,他双手握上了欧比-万的肩膀,检查着每处伤口。狂热的怒火在他内心沸腾,他从来就不喜欢看到欧比-万受伤,“发生什么了?”
欧比-万刚刚张嘴就被打断了。
“阿纳金!”皇帝喊道,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欧比-万做了个鬼脸,望向他可怕的样子。对于一个几小时前刚中了一枪的人来说,他看上去气色不错。但话说回来,他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快速痊愈,汲取原力来修复伤口。“你面前正站着一个叛徒!”
在他脚下,地面开始摇晃。欧比-万好奇,是不是整座建筑就要塌下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在乎。他对这座圣殿没什么美好回忆。这里的大厅总是让他想起金,想起……
想起他不愿意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回想的事。
阿纳金皱起眉头,抓紧了欧比-万,他看上去……又是他自己了,凶狠的红色双眼,表情锐利。欧比-万的心脏因为强烈的宽慰而疼痛。至少他再见到了阿纳金,原原本本的阿纳金。无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至少他把阿纳金带回家了。
地面在他们脚下震动,阿纳金歪头,问道,“叛徒?在哪?”
“克诺比!”皇帝嘶嘶道,他没有理睬头顶不断掉下来的石块,靠上前来。“他意欲行刺!现在,杀了他。”他语调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柔滑悦耳,“毕竟,我们是同一边的。”
阿纳金看向欧比-万,上下扫视着他,随后笑了起来,熟悉的狂野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相较之下,安纳金稀少的笑容往往是克制的,两个人是如此不同。
“当然,”阿纳金说,他双手从欧比-万身上放下,一边走向皇帝,一边从腰带上解下光剑,“我们一起?”
帕尔帕廷的笑容像一具尸体,它在他脸上恐怖地扩散开来,露出了牙齿。“当然,”他说,眼睛变黄了。他向阿纳金伸出一只欢迎的手。欧比-万做好了准备,咬紧牙关,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来吧,亲爱的孩子,让我们——”
光剑点亮的声音让他猝不及防。从反应来看,帕尔帕廷和他一样措手不及。他发出了轻声惊呼,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刺进他胸膛,将他当胸贯穿的剑刃。阿纳金将剑刃一拧,用力划开,完成了这一劈,反手又是一剑斩下。欧比-万茫然地看着皇帝的头颅落了下来,滚到一边。
“阿纳金?”他问,砸落在他们周围的石块映在他的眼中,他却几乎注意不到,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阿纳金随手拎起了帕尔帕廷的头,接着对他露出了掠食者的笑容,“来吧,这整个地方都要塌了。”他伸出手,欧比-万情不自禁牵上他。他们开始一起跑出塌陷的通道。他脑子里盘旋着一千个问题,但一个都没时间问。
除了狼狈地攀爬向上之外,他们什么都来不及说,但他能感觉到阿纳金的手在他掌中,他的手稳定有力,紧紧握着他,就像是他再也不想放开他。
他们跌跌撞撞,在圣殿大厅停下脚步;欧比-万能感觉到其他绝地一下子将目光聚集到了他们身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但他们都只是站在那里,因为很显然,他们没有接到进一步行动的指示。
现在他们再也不会接到任何指令了,欧比-万毛骨悚然地想,因为皇帝已经死了,阿纳金手里拎着他被砍下来的头。这一事实没有逃过其他绝地的眼睛,他们全都转过身,盯着他们,原力中,无数情绪翻涌着。
然而阿纳金上前一步,把头颅扔到了大厅中央,他的表情咄咄逼人,双眼发着光。“帕尔帕廷已经死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包括欧比-万。他无法移开视线,突然之间,阿纳金高大的身躯,强大的原力,他的力量和意志,是那么显而易见——或许欧比-万早该料到这一点,或许阿纳金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取而代之。在各个层面上,他总是很看重强有力的控制……
阿纳金再次向前一步,踏进似乎屏住了呼吸的人群当中,转过身来,对上欧比-万的视线,露出笑容。他大声喊道,“皇帝万岁!”然后单膝跪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欧比-万瞪着他,心脏就要冲破胸膛。人群骚动,周围的空气如同涟漪般振荡开来,很快,一个接着一个,其他绝地跟着呼喊道,“皇帝万岁!”
没有人反对。如果阿纳金站在欧比-万身边,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他。
他们都知道他有多强大,他们都明白——
欧比-万伸出一只手,他的头脑正在努力处理当前混乱的局面,力图抢在所有人之前看清局势。他原本预想了许多事,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的死亡。然而,适应局面,改变计划,正是他最大的长处。阿纳金接过他的手,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欧比-万的心脏在狂跳,但他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他想到了反抗军,想到了自己一切的精心计划,想到了阿米达拉,奥加纳,还有——还有阿纳金。他站在他面前,贴近过来,对他低语,“我非常想念你,我的陛下。”
欧比-万战栗着,千百个机会在他眼前,向他敞开,强烈的狂喜和满足绽放在他的骨头里,他伸手握住阿纳金的后颈,将他拉下来。
“再也别离开我,”他低声说,然后阿纳金吻了他,一个真正的,完美的的吻,将他思念渴望的一切都尽数补偿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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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安纳金在眩晕中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站在欧比旺身边看着委员会浏览了一遍搜集来的举证帕尔帕廷的证据。全体委员会又在之后亲临了议会,提交了它们。他也去了,似乎没有人对他的出席提出异议。
他在那里,亲耳听见了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弥漫到整间大厅,亲身感觉到了恐慌,困惑和恐惧,也亲眼见证了集体缓慢地恢复秩序,奥加纳议员宣誓就任议长。
他们没有留下来。这似乎是最合适的。议会有太多事要忙。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圣殿已经清空了。孤零零地伫立在科洛桑中央。他们乘车经过的时候,安纳金望着它,想到了其下的西斯圣殿,想到了帕尔帕廷,想到了他学到,见到的一切。
他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欧比旺也是。后者在飞行到一半的时候,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安纳金挪动了一下,试着让他睡得更舒服。最终他也闭上了眼睛,累得没法再去操心别的事,只是相信他们会被送到正确的地方去。
最后他们登上了一架穿梭机,显然正是欧比旺开来科洛桑的那一架。终于,在数天的奔波劳碌之后,他们累得什么也做不了,只想倒头就睡。安纳金没多想就跟着欧比旺进了他的房间,似乎过去几天的经历让他染上了一些习惯。但欧比旺在他们倒在彼此身旁的时候也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他翻了个身,蜷在了安纳金的胸前。
安纳金对另一个自己感到一闪而过的怒气,后者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让欧比旺习惯了这么亲密的举动。但他的愤怒也很快就被疲惫淹没了。
在完整,无梦的一顿长觉之后,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吞吞伸了个懒腰。洗浴间里传来超声波喷头的声音,他摩挲着床单,能感觉到手掌所及之处还残留着欧比旺的体温。
欧比-万告诉过他,如果他真的想要什么东西,就应该自己去拿。他说,礼物不会从天而降。
超声波喷头的声音停了。安纳金摇摇头,坐了起来。欧比旺走进房间,一边套上自己的上衣,一边说道,“噢,你醒了。”
“我醒了,”安纳金看着欧比旺,对他完完全全是原本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够,他的蓝眼睛他的胡子他的短发——他的全部。欧比旺也一样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安纳金揪紧了床单。他想起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然后移开了视线。“而且我全身脏兮兮的。”
“你用吧。”欧比旺说,这似乎很奇怪,一边是这场随意,平静的谈话,另一边是安纳金能感觉到的,横在他们中间的一切。“我去给我们准备早餐,”欧比旺说,安纳金点点头,成千上百的话堵在他的喉咙里。但他转而走进淋浴间,用力地擦洗自己的皮肤,想要洗去……一切。
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已经好多了。早餐也已经摆在了穿梭机的公共休息室里。欧比旺正坐在一张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出神。安纳金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欲望顿时开始在安纳金的头骨底下蠕动。
他把这些念头强压下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的盘子里装上菜肴,倒了一杯茶。这些日常的举动修复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创伤,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慢慢平静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开口问,“所以,我错过了什么?”
欧比旺笑了一声,靠在了椅背上,安纳金在他开始讲述过去那些天来的故事时,目不转睛看着他。时不时地,安纳金会插嘴,他自己的经历随着讲述也渐渐在二人间成形。他们快要接近尾声时,欧比旺叹了口气,说道,“关于帕尔帕廷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很喜欢他。”
安纳金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感到……有些后怕,或者愤怒。多年来,议长一直是他的朋友。但也许这种感觉已经被消耗殆尽了,无法在了解了另一个版本的帕尔帕廷以后留存下来。“我没事。”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欧比旺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投来深思的眼神。
“可能我本来会的,”安纳金说,试着想象哪怕在十几天前,有人告诉他帕尔帕廷是一名西斯尊主,会让他有什么样的感觉。他想知道自己会不会竭力否认,甚至作证辩护。……现在一切似乎都变了,他的经历重塑了他的观点。“但是……”他努力组织语言,“我觉得,我现在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了。在另一个宇宙里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但……”他吞咽一下。
亲眼看到他所爱的一切都变得破碎不堪,深深触动了他,完全改变了他。他始终无法摆脱那种一不小心,世界就会不知怎地走入歧途的感觉。“但我几乎能看到他们是怎么变成那样的。事情有多容易就……会变得像他们一样。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欧比旺。我希望事情能变得更好。”
“会变好的,”欧比旺凝视着他,而后再度移开目光,某种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安纳金跟着放下了自己的杯子,脑中依然盘旋着他在另一个地方学到的一切。
如果他什么也没学到,至少那里也教会了他一件事……
他呼出一口气,在欧比旺走远之前轻声说道,“我很想你。”
欧比旺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停在桌边,声音半是沙哑地说道,“我也是,安纳金。我——你不知道看到你能平安回来,我有多高兴。”
安纳金点点头,有那么一秒钟考虑让对话就此打住。带着知道欧比旺多少在乎他的认知,就此撤退。以前他就是这样的。从前的许许多多次,他都是这样的。他一直以为,更进一步只会让他后悔。
但礼物不会从天而降。
他抬起视线,发现欧比旺已经在望着他了。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安纳金开口说道,“我在另一个世界学到了很多。我意识到了这一切有多……脆弱。有多容易就被摧毁。但。但是。”他咽了口唾沫。“但不是那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都是黑暗的。那里一样有爱。即使在那样的世界里。另一个我和你……”欧比旺僵住了,他小小地抽了一口气,噢,他一定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对不对?“——另一个我,他爱他的欧比旺,全心全意。”
而另一个欧比旺也爱他。
“安纳金,”欧比旺皱起眉头,向他们的吃剩的杯盘伸出手去。但安纳金也站了起来,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欧比旺动了一下,安纳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通过皮肤传来。“我对他的感受一清二楚,但……”
欧比旺的话音弱了下去,给了安纳金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他怎么会知道另一个安纳金的感受。但话说回来,安纳金被送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正抱着欧比旺,对不对?他不仅抱着他,而且正吻着他?
看来另一个他已经吻过了欧比旺。另一个他已经——欧比旺移开视线,继续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僵硬,“我不指望你也……我知道你并不……我绝不会逼你去——”
安纳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欧比旺结结巴巴地试着说完这句话的样子让他的心口发痛,他低声打断了他,“看着我,求你了,欧比旺。”
欧比旺抬起视线,他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湛蓝色,安纳金早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这双眼睛,这些日子以来他想念它们想到发狂。他开口,想到了自己动手去拿,想到了礼物,想到了宇宙。“我猜,有些事情到哪都不会变。”
他弯下腰,听见欧比旺在安纳金吻上他的前一秒轻柔地倒吸了一口气。欧比旺在他的亲吻下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双眼大睁。安纳金退开时,他的胸膛因为悲伤隐隐作痛:欧比旺没有回吻他。他轻声开口,心里已经接受了事实,或许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这样亲吻欧比旺了。“又或者并不是。如果你不——”
欧比旺突然冲向他。安纳金的大脑短路了,差点没来得及将欧比旺抱在怀里。他的欧比旺,他将他们的双唇贴在了一起,而且,噢,他不像另一个欧比旺那样自信,那么有技巧,但——
但那就是那么多年来他想要的一切,或者至少是他想要的一切的开始。他将手指插进欧比旺的头发里,固定住他,亲吻有胡子的他感觉如此不同,但安纳金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不同;他喜欢欧比旺拽住他袍子的前襟,压近他;喜欢他的眼睛颤动着合拢;喜欢他发出的声音,让安纳金想用手臂紧紧环住他。
他们踉踉跄跄,安纳金失去了对周围布置的所有概念,脑子里只有欧比旺。他们撞上了一张桌子,把一只杯子从边缘撞了下去。它扣在了地上,欧比旺抽搐一下,扭头去看那只杯子,说了一些关于混乱的话,但安纳金压根听不见。
他开始转身,但安纳金抓住了他,把他拉了回来,对他咕哝,“别管了,欧比旺,就放那吧。”
欧比旺点点头,但还是没动,抬头望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稍微冷却了一点二人之间的热量,安纳金只想迫切地合拢这段距离。他的手掌依旧合拢在欧比旺的脖子上,近得足以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体温,沉溺于他本身的存在。
他低声说,“我爱你。我想没有哪一个宇宙是我不爱你,或者我不会爱上你的。你愿意接受我吗?”
在那一瞬间,欧比旺屏住了呼吸,他的视线巡弋着,最后显然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因为他同样哑声说道,“我愿意。”
或许他们应该对彼此说更多的话,或许他们应该好好谈一谈,或许……
但安纳金此刻感受到的欲望已经扎根了数年之久,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数十天,无法被简简单单放在一边,或者强行压下。他情不自禁呻吟起来,合拢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他需要真正地亲吻欧比旺,需要感受到欧比旺在他的唇下喘息,双臂紧紧环抱着他。
在另一个世界,在战争中,在他的一生中,安纳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已经厌倦了无尽的拖延和追悔。他带着欧比旺后退,想着他们依旧凌乱的床铺,想到了欧比旺躺在上面,四肢摊开的样子。他的双手推着欧比旺的上衣,饥渴像火一样在他的身体里蔓延。
他们在身后留下了一串衣物散乱的痕迹。安纳金希望船锁上了,但压根没心思去确认这一点。欧比旺的肌肤如此熟悉,甚至在数十天以前就已经为他所熟知,但感觉很对。在安纳金的手指下,他的后颈上没有烙印;当安纳金在他后背的皮肤上张开手掌,那上面没有遍布原力闪电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腰胯和喉咙上没有瘀痕,
总之,暂时还没有。
安纳金饥渴地扫视着他,双手握住欧比旺的胯部,停顿一刻,发现,噢,他的手指完美地契合其下的躯体,就如他所料——因为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亲眼见过了这种契合留下的证据。他俯下身,欧比旺的双手游走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拉近他,迎合着他——
安纳金忍不住分心吻上他几个小时,或许几天,感受着他们肌肤相贴的感觉,用触碰,而不只是观看来探索他的身体,描摹他喉咙的曲线,拂过他的锁骨,亲吻从他手臂到掌心的每一颗雀斑。
欧比旺这时抓紧了他的头发,把他拉回又一个吻中。他温柔的表情和柔软的亲吻打开了安纳金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他踏出了最后一步,在他们跌入床中时翻了个身,让欧比旺压在他身上,欧比旺的肌肤温暖而柔软,在安纳金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都泛着红色。
欧比旺在他身上停住了动作,挪动了一会,直到可以贴着安纳金的嘴唇低语,他的双颊晕红,“我不知道,安纳金——我从没有——”
安纳金忍不住再一次亲吻他,一想到他对此一无所知,就忍不住呻吟起来。显然另一个他还没有太过界,显然——显然安纳金会是他的第一个,如果要让他说的话,也会是唯一一个。他保证,“别担心,我知道。”
欧比旺点点头,他的脸上纯然只有信赖。安纳金从未在另一个世界的欧比旺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从未意识到自己有多需要看见这样的神情。他绝不会辜负这样的欧比旺。于是,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慢慢来,在每一个吻,每一次爱抚中都极尽缠绵,欧比旺在他身上变得柔若无骨,呼吸断断续续,红晕遍布全身。在安纳金终于握上他的阴茎时发出破碎的呻吟。
临近高潮时,欧比旺把脸埋进了安纳金的肩膀里,喘息着他的名字,最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在他的高潮时刻,安纳金抱着他,上下摩挲着欧比旺的背,只觉得如痴如梦,头晕目眩。
宇宙中的确没有从天而降的礼物,但这不代表礼物不会在那里等着他去拿。他在凌乱的床单上放下欧比旺,吻着欧比旺喘息着分开的双唇,在他身边躺下。正如他们的未来已经改变,从此,他也会伸手拿走自己想要的一切。
END
原作者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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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备注:
众所周知g太已经销号了,so🤦♀️,事件前后见:https://opencirclefleet.flarum.cloud/d/106-glimmerglangeryu-i-gave-you-fair-warningshan-hao-shi-jian-ao3wen-zhang-cun-dang-zhuan-tie/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