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小搬运】《新黎明》/A New Dawn - 中文出版版本前十一章&首楼更新全文下载链接

Suckbackintime

全文epub度盘：https://pan.baidu.com/s/1HY1Cw3wKJRX_dcZ1iZFGBA
码: ddj3

前情参见 https://opencirclefleet.flarum.cloud/d/22-kenobi/ ，这本新黎明是Rebels前置，虽然不和Obikin直接相关，但是有提及王老师，而且我超级喜欢，私心搬一下（

Suckbackintime

版权信息
书名：新黎明
作者：[美]约翰·杰克逊·米勒
译者：万洁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03
本书由The Walt Disney Company (Hong Kong) Limited授权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进行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作者
约翰·杰克逊·米勒，美国科幻作家、游戏设计师。他的知名作品包括《星球大战：克诺比》《星球大战：游侠骑士》《星球大战：西斯的失落部落》（选集）等小说，以及《星球大战：旧共和国骑士》的九部漫画。此外，他还参与过《钢铁侠》《质量效应》《辛普森一家》和《夺宝奇兵》等漫画的编剧。

译者
万洁，曾任《科幻世界》图书部外文编辑，现为“未读”文艺家工作室产品经理，《绝迹动物古抄本》译者。

Suckbackintime

献给母亲
是您教我热爱书籍和电影

序

《星球大战》是一个蕴含着惊人创造力的星系：从1977年起，说故事的人们就派绝地去完成数不胜数的任务，探索无穷无尽的星球，发现各种各样隐秘的财宝。我是看着正传三部曲长大的。这些年来，我读过关于它的书和漫画，玩过它的游戏，也看过重映的影片，但却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坐在电影院里，眼前的幕布上出现“第一部”几个大字。为了那一天，我等了很久很久。所有前传的首映我都去了，和大家一样排队买票，还参加了“午夜疯狂”玩具首卖活动。和伴随星战世界成长的朋友们在一起，我无比幸福。
最后一部前传电影上映之前，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搬到北加州，从事动画连续剧《星球大战：克隆人战争》的工作，而且是在星战造物主乔治·卢卡斯的麾下工作。我感觉自己像是中了星战彩票一样，但同时也感到责任重大——我必须对得起我认识的所有热爱星战的朋友，一定要把手上的活儿“做到位”。于是，属于我的绝地训练开始了：每每有难题，我都会请乔治来解答，确保我们“做到位”了，确保我们真的是在按照他的想法做星战。他曾经与我和我的同事开玩笑，告诉我们他在教我们的是原力的奥义，这样等他哪天退休了，离开星战系列，我们就能接班。我们当时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直到他的话变成了现实。
那么，我们该如何继续呢？我们怎么才能确保“做到位”呢？非常简单——相信原力，相信彼此。我们凝聚团队力量，选贤任能，吸纳那些像你我一样热爱星战并渴望为之做到最好的人，那些想抓住鼓舞我们所有人的那份感受的人。眼下，每天都有新的星战故事出炉，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多。更重要的是，以前属于和不属于“正史”的老一套说法已经没有了。从此以后，我们的故事和人物都将存在于同一个宇宙中。在星球大战宇宙的历史上，相关电影、电视剧、漫画、游戏和小说的主创人员第一次富有创意地紧密结合在了一起。
《新黎明》就是卢卡斯影业采用这种故事协作方式得到的成果。作为《星球大战：义军崛起》的执行制片人，格雷格·韦斯曼、西蒙·金伯格和我在故事和人物方面给出建议，并与作者约翰·杰克逊·米勒通力合作。我甚至还得以对封面上凯南和赫拉的外貌提出意见，可能只对一些小细节起了帮助，但想到能为这个故事添砖加瓦，想到能有助于星战人物贴合原本的设定，我感到十分激动。我真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同时也希望这个故事能让你们更深入地理解《星球大战：义军崛起》中的角色。还有那么多世界等着探索，那么多外星人等着接触，再加上与我们在卢卡斯影业共事的济济人才，星战事业前路可期。
最后，我必须感谢正在看书的你，无论这是你第一次进入《星球大战》的世界，还是多年来星战历程中的又一站，我都要说一声：谢谢你。谢谢你投身“星球大战”这个浩瀚星系的热忱。正是因为世界上有你们这样的粉丝，原力才会与我们同在，直到永远。

戴夫·菲洛尼
《星球大战：义军崛起》执行制片人兼总导演

Suckbackintime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系……

凭借着与被称为“原力”的神秘能量场的联系，绝地武士为银河共和国带来了千秋万代的和平与秩序。可是，他们遭到了背叛，整个银河系也为之付出了代价。如今是帝国的时代。
曾经的共和国议长、现在的皇帝帕尔帕廷有一个秘密身份，他其实是原力黑暗面的西斯信徒。他将自己那一套和平与秩序加诸银河系。这和平，是通过残酷镇压实现的；这秩序，则是通过不断增强控制其臣民的生命换来的。
尽管皇帝铁腕治国，他的手段和动机还是遭到了质疑。还有那些被帕尔帕廷的阴谋诡计毁掉美好生活的人，他们散布在银河各处，像不知何时会爆炸的一颗颗炸弹，等待着引爆的那一刻……

Suckbackintime

楔子

多年以前……
“是回家的时候了。”欧比-旺·克诺比说。
绝地大师看了看右边控制台上闪烁的灯光，又看了看注视着他的学生。中央安全站高耸的计算机设备中间的那条走廊本是为了方便绝地进行维护工作设计的，仅容得下几个人，而不是一群人。可这天早上，这些幼徒刚好把空当都占满了，生怕在他们老师面前挤来挤去出糗。
“这信号的含义便是如此。”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看操控界面。在无数盏绿色指示灯中，几排蓝色小灯正在闪烁。他扳动一个开关，“你们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在这绝地圣殿中不行。但是，在距离科洛桑很远的地方，在银河系另一端的星球上，我们的武士团成员会收到这条消息：回家。”
在中央安全站里，年轻的凯莱布·杜姆和他的同学们席地而坐。他虽然在听，但心思早已不在这儿。和平时一样，他又走神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和敌人作战的情形。
他身材修长，身板结实，面色红润，长着一双蓝眼睛，还有一头蓬松的黑发。他只是诸多学生中的一个，还没有拜师学艺。但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到外面去，和他的师父一道，游历各种异星世界。他们会除恶扬善，为银河共和国的公民带去和平与秩序。
接着，他眼前幻化出自己成为绝地武士的样子，想象着他和共和国克隆人士兵大战分离势力的画面。虽然共和国议长帕尔帕廷发誓会尽快平息战争，但怎么能在凯莱布有机会亲身参战之前就平息战争呢？那也太扫兴了。
然后，他开始梦想自己终有一日成为绝地大师，像欧比-旺那样年纪轻轻就成为智者贤人中的一员。到时候，他会好好地立上几功，英勇率领大家与传说中绝地的死敌西斯作战。
当然了，近千年都没有人见过西斯的影子了，而他连西斯重现的一丝消息都不知道。但是，要论起雄心壮志，凯莱布和他周围的那些幼徒没什么两样。不管性别如何，种族如何，年轻人的想象总是没有边界的。
沙色头发的绝地大师又碰了一下控制台。“现在还是测试模式，”欧比-旺说，“不会有人回答。但是如果有一天真有紧急情况发生，绝地就能通过多种方式收到信息。”他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有基本的警报信号，还有其他组成部分，包括详细的文字信息和全息信息。不论格式如何，基本目的都应该清晰无误……”
“回家！”大家一起喊道。
欧比-旺点点头。然后他看到有个人举手。“后面的那个学生，”他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人的名字说，“你是叫凯莱布·杜姆吧？”
“是的，大师。”
欧比-旺微微一笑，“我也得不断学习。”学生们咯咯笑起来。“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凯莱布？”
“是的，”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问，回哪儿？”
“什么回哪儿？”
其他学生再次笑起来。这次是哄堂大笑。
“家是哪儿？我们要回哪儿？”
欧比-旺微笑道：“当然是回科洛桑了。回到这儿来，回到绝地圣殿来。这召回令就是字面的意思。”
老师刚要回身面向信标，就发现凯莱布·杜姆又把手举了起来。凯莱布并非那种每堂课都坐在前排的孩子——没人会尊重一个喜欢巴结老师的人——但他从来不会因害羞而苦恼。
“什么问题，凯莱布？”
“为什么……”男孩儿嗓音沙哑，同学们又发出一阵笑声。他怒视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说：“您为什么要把所有绝地都立即召回呢？”
“这个问题非常好。看看这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需要的所有绝地都到齐了呢！”欧比-旺看着几位大师咧嘴一笑，他们都站在更宽敞的控制室里向这边张望。凯莱布余光扫到德帕·比拉巴就站在其中。她有着茶色的肌肤、黑色的头发，已经表示出了收他为徒的兴趣。现在，她正从远处端详他，脸上是平日里那副宽容克制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凯莱布？
欧比·旺直接叫他名字的时候，凯莱布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如你来告诉我好了，凯莱布？你觉得咱们会因为什么原因召回武士团全体绝地？”
凯莱布心跳得快极了，他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平日里从来没为发表看法纠结过，通常一起受训的孩子也都知道他在任何场合都绝不退缩。可周围的人有的他都没见过，其中一些还比他年长，更别提在场的还有绝地大师了。凯莱布这是撞到了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给一位最高委员会成员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不过，他也没准儿会在这问题上栽一跤，把机会断送了，遭到大家的嘲笑。什么可能都有。
甚至有可能这问题就是个陷阱。
“我知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召回，”凯莱布最后说，“是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原因！”
人们哄堂大笑，刚才肃穆的气氛随着凯莱布的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了。但是欧比-旺抬起双手，他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答案。”
人们安静下来，欧比-旺继续说：“我年轻的朋友们啊，事实是我也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们，在武士团的历史上，有很多次绝地被召回科洛桑解决危机的情况。有些事件格外凶险，最后从中诞生了伟大的英雄事迹。这些事迹中既有真相，也有半真半假的传说，不管是哪种，都能教会你们一些道理。我相信，我们的图书管理员乔卡丝塔能帮你们获得更多相关信息。”他将手扣在一起，置于身前，“但是，没有哪两次情况是一样的。因此，等信号发出的时候，想必又是发生了不同的事情。我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要发生，但是了解此事是你们修行的一部分。所以，重要的是，你们收到信号时就得赶紧……”
“……回家！”孩子们齐声说，凯莱布也跟着说。
“很好。”欧比-旺取消了信号发送，然后穿过人群，向出口走去。学生们也站起来，鱼贯而出，走进控制室。他们来到宽敞许多的空间中，交谈着要回去上哪些课。这层绝地圣殿的实地考察之旅就到此结束了。
凯莱布也站了起来，但是他没有离开走廊。绝地大师教过学生们，要从多角度看待事物，此时，关于刚刚演示的这一幕，他冒出来个新想法。他眉头紧锁，再次缓缓举起手，这才意识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人了。没人看着他，也没人听他说什么。
只有欧比-旺还站在走廊尽头。“怎么了？”大师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喧哗。他身后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纷纷停住脚步。“怎么了，凯莱布？”
发现大师注意到了自己，凯莱布吃了一惊，不禁咽了口吐沫。他瞧见比拉巴大师皱了皱眉，无疑是在想这个冲动的候选学徒又要说什么。现在闭上嘴还来得及，但此时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闪烁的灯光下，反倒是更加笃定了。“这个信标，可以发送任何信息，对不对？”
“嗯，”欧比-旺说，“不，我们发寻常的行政指示并不用它。作为绝地武士——当然我希望你们今后都能成为绝地——你们会单独收到这类指示，而不会用这么夸张的方式……”
“那能发送让大家别回来的信号吗？”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欧比-旺循声看了一眼，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愠怒，“你说什么？”
“能不能发送让大家别回来的信号？”凯莱布指着信号控制开关问，“它既然能同时召回所有绝地，是否也能发出警告，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这里？”
欧比-旺身后的屋子里充满了嗡嗡的议论声。比拉巴大师走入计算机房，显然是想为这个尴尬的时刻画上句点。“提问就到这儿吧，凯莱布。抱歉，克诺比大师，我们不该浪费您的时间。”
欧比-旺没有看她。他此时也在扭头盯着那个信标，思考着。“不，没关系。”最后他终于开口了，然后向身后人群做了个手势，但并没有转身，“请等一下。”他抓抓后脑勺，然后转过去，面对大家。“是的，”他低声说，“我想它确实可以用来警告绝地别回来。”
学生们议论纷纷。
警告绝地别回来？
绝地才不会逃跑！绝地知难而进，视死如归！
绝地会直面危险，挺身斗争！
其他大师走了进来，纷纷跟欧比-旺点头打招呼。“同学们，”一位长老说，“目前没有原因……”
“没有已知的原因……”欧比-旺说，一手食指指着虚空。他迎着凯莱布的目光，继续说：“只有这位小伙子所说的——意想不到的原因。”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凯莱布不想再说什么别的。正巧另一个学生问出了他正想的问题，“然后呢？假如您警告我们都别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欧比-旺思索了一会儿，才面向学生们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宽慰人心的微笑。“和任何情况下都一样，你们大家要按指示行事，然后静候下一条指示。”他举起双臂，示意大家可以解散了。“谢谢大家来上课。”
学生们交头接耳地从控制室鱼贯而出。凯莱布站在原地，看着欧比-旺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个门口。然后，凯莱布的目光又回到了信标上。
他能感觉到比拉巴大师正在望着他。于是，他也回头望向她，发现她正孤身一人静候在门口。她微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眼神里蕴藏着温暖与关怀。她示意他跟她走。他便听话地跟了上去。
“我年轻的军事家又在思考了。”他们步入电梯的时候，她说，“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等待命令。”凯莱布先是盯着地板，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那要是一直没有接到命令呢？到时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也许你会有主意。”
“也许我没有。”
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好吧，也许你就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什么都有可能。”她说，门开了，她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也许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得到答案。”
凯莱布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比拉巴大师就是喜欢说些谜语一样的话。和往常一样，当他来到年轻的绝地正在训练的场地上，那些话就被他抛在脑后了。每一天，每一间教室里，都有银河系最强大的勇士们训练下一代的身影，课程有光剑战斗、身体技巧、徒手格斗，甚至包括通过模拟器教授星际飞船的驾驶。所有能想象得到的课程都迟早能派上用场，而且它们与神秘的原力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原力是绝地力量的源泉。
他看到的不过是绝地武士团的冰山一角，事实上武士团的哨站和特勤人员遍布整个银河系。虽说银河共和国与分裂势力正在交战，但千百代以来，每一次危机都被绝地成功化解。哪里会有什么人或什么事能与其抗衡呢？
凯莱布来到一间教室前。教室里，他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操练了，他们正在拿着木棍比画。常常与他对练的红皮肤的人形种族小子手中拿着训练武器，和他在门口碰见了。这家伙刚才也上了中央安全站的那节课。“欢迎啊，严肃的少年绝地大师。”他说，挂着一脸的假笑，“刚才你和克诺比大师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啊？”
“行了，别提这茬儿了。”凯莱布说着把他推到一边，径自走进教室，去拿自己的训练武器，“没什么可说的。”
“等等！”另一个男孩儿举起一只手来，模仿着凯莱布提问的口气，“我！我！和我打！”
“好啊，你可要小心了，哥们儿！因为我会打得你满地找牙。”凯莱布微笑着走进了训练场。

我是欧比-旺·克诺比
共和国部队已被转化为绝地的敌人
勿回科洛桑，勿暴露身份
保持坚强
愿原力与你同在

Suckbackintime

第一阶段：点火

《皇帝公布扩张帝国舰队的雄心计划》
《维迪恩伯爵巡视检查工作助力新工业》
《克隆人战争残余军械之威胁引发关注》
——《帝国全息新闻》（戈尔斯版）新闻头条

第一章

“碰撞警报！”
就在刚才，一艘歼星舰驶出了超空间；现在一艘货船正笔直地向舰桥方向冲来。“最后通牒号”歼星舰还没来得及升起护盾或开炮，对方又突然转向朝上飞去。
蕾·斯隆难以置信地看着难以捉摸的货船从舰桥的观察窗上方呼啸而过，冲出了视野。她依稀听到微弱的“咔嚓”声，这意味着货船刚与这艘巨型战舰船体的顶端擦身而过。这位新上任的舰长回头看看大副，“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舰长。”
意料之中，她想。对方船上的人恐怕才更担心。“这些乡巴佬搞得好像从未见过歼星舰一样！”
“我相信他们的确没见过。”指挥官查马斯说。
“那他们可得好好习惯习惯了。”斯隆观察着“最后通牒号”上方如织的来往船只。她指挥的这艘巨大的“帝国级”歼星舰刚刚从超空间来到指定的安全航道边缘，极为靠近肯定是内环最拥堵的区域。她向几十名在各自岗位上工作的船员们讲话，“大家都要小心。‘最后通牒号’可是艘新舰，船体被剐蹭就不好了。”她又思考了一会儿，眯起眼睛说：“给矿业公会的频道发消息。要是再有蠢货闯进我舰方圆一千米内，就让他尝尝涡轮激光炮的厉害。”
“是，舰长。”
当然了，斯隆从未到过这个星系，因为这次是“最后通牒号”试航，而她刚刚荣升舰长之位。斯隆高挑而结实，深色的皮肤，一头黑发。因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色，她很快便从普通军人中被提拔了上来。不错，她只是暂代“最后通牒号”舰长之职，因为原本要担任舰长的人目前正在建筑委员会执行任务，可话说回来，又有几人能在三十岁的年纪就指挥一艘主力舰呢？她不知道：最高议长帕尔帕廷镇压反叛的绝地，然后将共和国变成银河帝国后，他们这支帝国海军才成立，至今还不到十年。斯隆只知道，要想领导一艘属于她的战舰，往后日子里她的表现至关重要。
根据她接到的简报，这个星系奇怪得很：从天文学的角度上看，这里有一对极为奇特的星球。从战舰前观察窗望出去，戈尔斯的确没有辜负它“银河系最丑行星”这个名声。它始终保持一面朝向恒星，像是被烤得半面热气蒸腾的泥球。只有永远藏在黑暗中的那一半可以住人，上面是一座巨大的工业城市，城市四周则是大片的露天矿场。斯隆无法想象生活在一个永远看不到日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如果你管汗流浃背地永远待在闷热而潮湿的夏夜叫“生活”的话。向右望出去，她看到了珠玉般的另一颗星球：戈尔斯唯一的卫星——辛达。这颗卫星大到足以在帝国的记录中算作与戈尔斯组成的一对双星。辛达星散发着璀璨的银光，迷人到了极致，其环绕的母星却荒凉到了极致。
但是斯隆对眼前的风景和戈尔斯星上的倒霉蛋艰辛的日常生活都没兴趣。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口。“务必要保证船队不会进入我们的净空区。然后通知维迪恩伯爵我们已经……”
“摒弃旧习。”一个低沉的男中音突然响起。
这句严厉的话语把舰桥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都曾经听过这句话，但很少通过这种方式听到。这是他们搭载的这位名流乘客的口头禅，被共和国时期的许多商业项目引用过，即便如今他开始把一系列成功的管理经验运用到公职中，但他还是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从各方面来讲，共和国时期的旧习都被新规矩取代了。“摒弃旧习”已然是当今时代的一句口号。
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话让斯隆也颇感意外。“维迪恩伯爵，”她回应道，眼睛扫视过一个又一个门口，“刚刚我们在设置本舰的安全周界，这是正常程序。”
德尼特里厄斯·维迪恩出现在离斯隆最远的入口。“我知道，可我也告诉过你要‘摒弃旧习’。”他重复了一遍，尽管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大家就肯定都听到了。“我听说你下令让运矿的货船都绕行。可明明让你的战舰驶离他们的专用运输航道效率更高。”
斯隆挺了挺胸。“帝国海军不会给商用交通工具让路。”
维迪恩在甲板上跺了跺他的金属鞋跟。“收回你那愚蠢的骄傲吧！要不是这个星系出产的索里尔化合物，你现在就只能在穿梭机上当机长了。你这是在给生产速度拖后腿。旧习即错误！”
斯隆沉下脸来，她讨厌在自己的舰桥上被人教训。她现在必须让大家认为这是她下的决定。“那边是帝国的索里尔化合物运输船队。跟他们保持安全距离。查马斯，让咱们的战舰从护航队的航道撤出一千米来，然后监视所有交通状况。”
“是，舰长。”
“这就对了。”维迪恩说。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经过机械调制，而且音量大到舰上所有人都能听见。但是斯隆总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那是他刚出现在舰上时她就注意到的一点：维迪恩的嘴一直没动。维迪恩的声音是通过一个特殊的发声假体实现的：他脖子上围着一圈银色镀层，其中嵌着一个扬声器，而扬声器又连接着电脑。
她曾经听过皇帝的左膀右臂——达斯·维达的声音。尽管黑暗尊主那更加低沉的声音经过了电子放大，但仍能从中听出那副黑色盔甲下隐藏的原声。据传闻，维迪恩伯爵是依据民意研究选的人造嗓音，这是为了拥有商业领域最振奋人心的嗓音。
自从一周前他和他的副官们登上了她的战舰，维迪恩想说多大声就说多大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最后通牒号”歼星舰上毫无顾忌，也不管对她和她的下属们有怎样的影响。
维迪恩机械地在舰桥上踱步——只能这样形容他的动作。虽说他和她一样都是人类，但他的大部分身体已并非血肉之躯了：双臂双腿并非是合成肉覆着的义肢，而是由盖着一片片护甲；大家都知道，因为他从不费事去隐藏。他穿着奢华的酒红色束腰外衣和及膝的黑色短褶裙，这是他作为一位年逾五十的工业巨头对正常服饰唯一的遵守。
但真正让大家尴尬侧目的还是维迪恩的脸。由于和他的四肢与声带遭受了同种疾病的侵害，他的皮肉也不复存在了。所以维迪恩的脸上是一层合成覆盖物。然后就要说他的人造双眼了：红彤彤的眼白衬着发亮的黄色虹膜。看到这样一双眼睛，让人不得不想到其他动物族类；维迪恩之所以要换上这样的双眼，只不过是出于功能上的考虑。她知道，就在他踱着步子打量着窗外一支支船队、一艘艘飞船的同时，他已经在脑子里分析出了全局情况。
“我们已经和一些当地人碰了面，”她说，“您可能已经听到刚才的碰撞了。这儿的人真是……”
“无组织，无纪律。是吧？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他转身沿着一排终端操作人员走去，来到显示有目前区域内所有飞船的战术站。他从年轻的人类少尉考利身边挤过去，按下一个命令键。然后，维迪恩离开控制台往回走，他突然怔住了，似乎茫然地望向太空深处。
“大人？”考利不安地问询。
“我已经把你屏幕上的数据输出到我的植入眼上了，”维迪恩说，“我得看一会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于是，战术官便回身工作去了。斯隆暗想，这个半机器人终于不用站在他身后，他肯定松了口气。虽然维迪恩的工作方法怪异，但十分有效率，这也正是他登上她的飞船的原因。这位曾经的实业家现如今可是皇帝跟前红得发紫的效率专家。
戈尔斯的工厂生产的是精炼索里尔化合物——一种稀有的战略性物资，该物资大量用在帝国的许多工程中。但是目前原材料要在戈尔斯的卫星——辛达上开采：所以两颗星球之间的航线才被货船堵得水泄不通。皇帝派维迪恩来促进该化合物的生产，这项任务只有他才能胜任。
大家都知道，无论到了什么地方，维迪恩都擅长榨干最后一丝能量，攫取最后一千克原材料，用尽最后一个生产单位。他并不属于皇帝最亲的顾问圈子，但是斯隆认为，只要曾经让他沉寂数年的疾病不再复发，他显然迟早会是其中一员。维迪恩以万贯家财为自己续命，自此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都不能再浪费余生的一分一秒。
自从他登船以来，她与他的每一次交谈都至少会被他打断十几次。
“我们已经提醒当地矿业公会您的驾临了，伯爵。索里尔化合物生产总计……”
“……数据正在传输，”维迪恩一边说，一边移到舰桥尾端的另一处数据终端旁。
查马斯指挥官作为陪同，跟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查马斯年近五十，已经有好几位比他年轻的军官升到了他头上。因为他太爱嚼舌根了。
“你知道吗？”查马斯悄悄说，“我听说他的头衔是买的。”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他全身上下都是人造的。”斯隆窃窃私语，“舰上的医生甚至认为他身上有些地方是自愿……”
“你们的臆测纯属浪费时间。”维迪恩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抬一下，依然聚精会神地忙着研究数据。
斯隆的黑眼睛睁得滴溜圆，“对不起，大人……”
“不用拘礼，也不用道歉。两者都没什么意义。不过，能让你的船员们知道隔墙有耳，而且听者的耳朵更灵光，也算是个教训。”
只不过这对耳朵是商店里买的，斯隆暗想。维迪恩有一对边缘参差不齐的肥大耳垂，上面戴着特殊的助听仪器。在仪器的帮助下，他不仅能轻松听到她的耳语，再小的声音都听得到。她走近他。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维迪恩说话时还在盯着眼前他人看不到的东西看，“我就告诉过皇帝，把我派到这儿来管事是个正确的决定。”许多星球上生产制造着对帝国安全至关重要的产品，但产能不足，于是维迪恩便借皇帝之手将其从当地政府治下接管过来：戈尔斯便是最新的例子。“乱作一团的工作或许对于共和国来说刚刚好，但帝国要的是在混乱中建立秩序。我们到此所做的——以及去如此处一样的无数个星系所做的——会让我们离我们的终极目标越来越近。”
斯隆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的目标是达到完美？”
“是让皇帝如愿。”
斯隆点点头。
维迪恩脖子上的扬声器中传来一个粗粗的声音——令人紧张不安，她明白，这是他愤怒的感叹。“通往卫星的航线上有艘船在拖后腿，”他盯着一片虚空说。斯隆在她的战术屏幕上也看到了，是刚才撞上他们的那艘货船。她下令让“最后通牒号”调转方向，正对着那艘船。
货船下方立即迸发出一簇火星。周围的其他飞船纷纷停在原地，想必是怕那船爆炸。“呼叫那艘货船。”她说。
一个非人类的颤抖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这里是‘辛达梦幻号’，对于之前的碰撞，我们深表歉意。我们没想到……”
斯隆打断对方，直接说：“你们船上装的是什么？”
“现在还什么都没装。我们正要去卫星上装索里尔化合物的原材料，然后将其运到戈尔斯的卡拉丹化工厂精炼。”
“以你们现在的情况可以引船入坞吗？”
“我们得先到修理厂才能知道。我不知道船的情况到底有所糟。有可能会耽搁几个月……”
维迪恩大声说：“舰长，瞄准那艘船开火。”
维迪恩的语调从来不会传达出太多真实感情，刚才说话用的也几乎是悠闲的口吻。但这个命令着实吓了查马斯一跳。他站在舰炮班组前，问询地转身望向舰长。
货船的驾驶员听到这个新声音后也惊讶不已，“抱歉，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刚才说……”
斯隆快速地瞄了维迪恩一眼，然后看着她的大副说：“开火。”
货船船长被吓呆了，“什么？怎么能……”
这次，“最后通牒号”上的涡轮激光炮打断了他的话。一束橘红色的能量撕裂了星空，将“辛达梦幻号”化作了一团火光。
斯隆看到船队中的其他飞船很快重新调整了航线。她的炮手们听命行事，在瞄准那艘船开炮时把对附近船只的影响降到了最低。现在所有货船都行驶得更快了。
“你是清楚的，”维迪恩转身对着她说，“在这个星区里，新船员和新货船的补缺时间……”
“只需要三周，”斯隆说，“比两个月少多了。”瞧见没，我也是读过你的报告的。
就该如此执行这样的任务，她意识到。维迪恩行事诡异又怎样呢？弄清楚皇帝和他的亲信真正想要的，然后想方设法让他们达成所愿，这才是条康庄大道。质疑他的命令不过是浪费时间，那样做也会有损她的形象。这就是在军中晋升的秘密：永远顺势而行。
斯隆将双臂扣在背后，“我们会确保护航队的速度提升一倍，任何拒绝加快行进速度的飞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还只是空中运输环节，”维迪恩说。“地面上也存在问题，行星和卫星上都是如此。监视情况显示，工人们不安心工作，总是针对安全和环境发起抗议，而且时时有意外发生。”
斯隆将双臂扣在背后，“‘最后通牒号’听候您的差遣，大人。本舰将为您分忧，为皇帝分忧。”
“好啊，”维迪恩眼中发出血红的光芒，“好啊。”

赫拉·辛杜拉远远看着空间中零落的货船碎片静静燃烧。视野之内一艘救援船都没有。鉴于不太可能有幸存者，也没人去找救援船。空中只有迅速改变航向、绕过残骸的一艘艘飞船。
主君挥鞭，奴仆臣服。
这就是帝国时代的仁慈，她想。帝国的官员毫无仁慈可言，他们的冷漠残酷也传染了平民百姓。
隐形飞行的星舰上，这个绿皮肤的提列克人不相信这是真的。人性本善……总有一天，他们会站起来抵抗这个不公的政府，但不会发生在现在，更不会发生在这里。时间还太短，戈尔斯在政治上还没有觉醒。这次航行不是为了招募。不是。赫拉这些日子是想看看帝国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结果她大开眼界。至于维迪恩伯爵，皇帝手下谜一般的人物，他的行为简直是在求着被调查。
之前几个星期里，这位帝国修理工招摇地穿过整个星区，美其名曰“改善效率”。赫拉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全息网工作，据他们的报告，赫拉了解到，电子眼维迪恩经过的前三个世界都发生了惨绝人寰的突发事件。后来，她这些朋友就人间蒸发了。这让赫拉悲愤不已，所以当听说维迪恩伯爵要到戈尔斯星系公干时，她立即追了过来。
她在戈尔斯星上还有个联系人，那人承诺会给她更多关于当地政权的情报。她的确想要那些情报，但她首先要探探维迪恩的虚实。这个星系乱七八糟的矿石贸易也给了她很多可乘之机。工业生产状况一团糟——这是维迪恩最爱插手的局面，这也为她研究维迪恩的行为模式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皇帝帕尔帕庭有不少奴才位高权重。趁维迪恩伯爵还没有爬到更高的位子上，先看看他有多大能耐才是明智之举。
是时候行动了。她选中了船队中一艘船的识别应答器信号，按下一个按钮，只要没有人着意关注运输情况，她的船就能始终伪装成那艘船。她熟练地驾驶飞船融入了飞往卫星的乱糟糟的货船队伍中。
这些人里没有哪个值得她抬抬眼皮。不过幸好此行并非为了招募新成员，因为她可能压根找不到值得她花时间的人。

Suckbackintime

第二章

“看着点儿，你这个大蠢货！”
眼看着笨重的索里尔化合物运载船径直向他撞过来，凯南·贾勒斯连说话都忘了，急忙操纵他的货船向一侧倾斜，甚至都来不及担心对面那艘船是否会向同一个方向倾斜，只想趁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赶紧行动。他的决定救了他一命，尽管抬眼一看，他与撞过来的那艘船的下腹部近在咫尺，惊险至极。
“抱歉。”联络系统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抱歉就对了。”凯南说，棕黑的眉毛下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别让我今晚在哪儿遇见他，不然非得要他好看。
太疯狂了。卫星辛达的公转轨道成长椭圆形，这意味着它与戈尔斯之间的距离每天都有变化。像今天这样靠近的日子里，两个星球间就变成了拥堵的撞车大赛现场。但是歼星舰的出现和它刚刚摧毁货船的行为制造了一场恐慌。两队飞船急匆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导致它们在同一条交通线上相向驶去。
通常情况下，凯南才是那个为了尽早到达目的地把船开到最大速度的人。正是这一点让他有了一份工作，赚了一些酒钱。但他还有件骄傲的事儿，那就是别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正如现在一样。凯南以前见过歼星舰，但他十分肯定在这儿其他人都没见过。
又来了一艘货船。他没认出这是哪一艘。这艘船的形状好似一枚宝石，前端是气泡样的驾驶舱，上面是另一个类似的炮手座舱。凯南拨动节流杆，想从侧面瞥一眼驾驶舱里是谁。结果对方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径直飞了过去，稳稳地按着它的既定航线行驶，倒是令他停止了加速。他眼睁睁看着远在前方的那个驾驶员发动了加力燃烧室。他马上便发现，这是这次航程中他头一次碰飞船制动器。这时他的联络系统响了起来，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嘿，你！你的识别符是什么？”
“你是哪位？”
“我是斯隆舰长，‘最后通牒号’歼星舰的舰长！”
“有意思，”凯南一边说一边抚平他的尖下巴上的黑胡子，“你现在穿的什么衣服？”
“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象一下。在这儿很少碰到什么人。”
“我再说一遍，你的……”
“这里是‘权宜之计号’，要去戈尔斯城外的月光聚化公司。”他甚至懒得激活自己的ID应答器，反正这里也没人管宇宙空间交通。
“快点加速，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凯南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驾驶员座椅上，翻了个白眼。“你要想向我开炮就开吧。”他用近乎是在故意拖延的语气说，“不过有件事你要清楚，我这艘船上装的可是运往辛达矿场的重镭硫酸氢盐，爆炸可不是好玩的。这一船宝贝脾气躁得很。你的那艘大船可能足够远，不会被炸飞的残骸撞到，但是船队的其他船我就不好说了。而且其中有的船装的货物和我的一样。所以我觉得向我开炮可能不太明智。”他轻声笑道，“不过，开炮之后的景象应该会很壮观。”
一片寂静。
然后，过了一会儿，“继续开吧。”
“你确定？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记录下来，然后卖……”
“别太过分，挖矿的，”对面传来冰冷的回应，“尽量快点儿。”
他抻了抻露指手套，微笑着说：“和你聊天很愉快。”
“‘最后通牒号’结束通话。”
凯南关闭了接收器。他知道，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只要知道了他船上装的是什么，都不会拿他当靶子的。为自保起见，在辛达的矿井里，矿工们只用“宝贝儿”这个带有讽刺意味的昵称指代重镭硫酸氢盐，而且是按克计量。任何一艘帝国的歼星舰，要想打击一艘附近的“宝贝儿”运送船，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所以，刚才的对话结束后，歼星舰估计不会再主动搭理他了。
这也是他的计划。他原本就想避免和她见面，不管她长得怎样。
他用嘲弄的口气模仿斯隆，“快点儿！”他这艘货船目前已经接近最高速度。满负荷的时候，“权宜之计号”连现在的速度都达不到。这个讽刺的名字是他起的。他开的这艘货船属于月光聚化公司，该公司有几十艘一模一样的飞船；这些飞船隔三岔五就会因意外被毁，所以公司甚至都不给它们起名字。就算是没死，像他一样的“自杀驾驶员”也不会从事这种工作太长时间，所以凯南不知道在他之前这艘船曾有过多少个驾驶员，他只是为了方便才给这艘运送“宝贝儿”的船起了名字。
他心想，要是在他去过的某个星球上能驾驶和刚才驶过的那艘船一样级别的飞船该多好啊。但是他转念又想，不管那船是谁的，他驾驶的时候都不可能像在“权宜之计号”上这么随心所欲。像此时一样：眼看着两艘运矿船迎面向他驶过来，他让飞船倾斜船身，沿螺旋航线从二者之间穿过去。这两艘船立刻减慢了速度，而他如常飞行。“让他们小心我吧！”
他小心翼翼地驾驶，以防船上的东西因为突然晃动起反应。可是，他的花样飞行的确使得仓储区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凯南用余光一瞥，看到船上一个老头正游泳似的在地板上划拉着，努力找到平衡。
“早上好啊，奥卡代亚。”
那人咳嗽了一阵。和凯南一样，奥卡代亚也留了胡子，不过是络腮胡，不是山羊胡；但是他的头发是全白的。之前他一直在摆放着重镭硫酸氢盐容器的货舱里，睡在里面一个空架子上。奥卡代亚更想睡在主舱中的加速椅上：那里更安静。老头终于弄清楚了哪边是前，他开始爬行。最后到了副驾驶座位的时候，他才喘了口气，“我已经决定了，不会付你工钱的，而且也不会赏你小费。”
“我得到的最好的小费就是开始一份新的工作。”凯南说。
“好吧。”
事实上，奥卡代亚·加森有好几份工作。在凯南眼里，就冲这些五花八门的工作，他也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奥卡代亚是一支辛达采矿小队的领班，在这个行当里有着三十年的经验，知深浅，懂利害。在戈尔斯星上，他开了一家叫“小行星带”的酒吧，深受他手下的矿工喜爱。几个月前，凯南在奥卡代亚的酒吧里打了一架，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通过奥卡代亚，凯南才得到了这份月光聚化货船驾驶员的工作。现在凯南还住在那家酒吧旁边的一家廉价旅馆里。碰上一个又给他住处，又供他喝酒的老板，真是太划算了。
奥卡代亚声称，若是矿上有人受伤，他只承担自己那部分责任，他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毕竟几乎每天矿上都会出事。昨天的塌方就很严重，让他忙活了一夜，所以奥卡代亚现在十分想念自己原本要搭的那班飞船。人们只要能搭乘别的交通工具，就不会选择坐运“宝贝儿”的货船，而且凯南并不随意捎人，但奥卡代亚不一样，他可以是个例外。
“我迷迷糊糊听见有女人说话。”老头揉着眼睛说，“声音严肃冰冷，颐指气使的样子。”
“是个星舰舰长。”
“是我喜欢的型。”奥卡代亚说，“当然了，她不适合你，但我可是个有手段的人。我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个天使般的人儿？”
凯南跷起大拇指，指了指左侧窗外。顺着他指的方向，老头儿看到了“最后通牒号”，它巨大的身影悬浮在川流不息的飞船后面。奥卡代亚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瞪圆了，然后又眯了起来，努力分辨着他眼前这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
“ 那是什么, ”最后他说，“昨天还没有呢。”
“那是一艘歼星舰。”
“哦，天啊，我们会被歼灭吗？”
“我没问。”凯南咧嘴笑着说。他不知道荒凉的戈尔斯星上的一个老矿工的言谈怎么会这么文雅，但这种拿腔拿调的样子总能把他逗笑。“不过有人把她惹毛了。你认识‘辛达梦幻号’上的人吗？”
奥卡代亚挠了挠下巴。“是卡拉丹的员工。傻大个儿，皮包骨。他在‘小行星带’酒吧打了不少白条。”
“是嘛，那你不用指望他还了。”
“好吧。”奥卡代亚说，他再次望向窗外。太空中依旧飘着那艘倒霉货船的一些残骸。“凯南，哥们儿，你让人彻底醒觉的本事还真是高明。”
“挺好，我们也快到目的地了。”
“权宜之计号”翻了个身，然后调整方向朝着没有空气的辛达星白色的地面下降。下面有一处人造的凹坑，里面已经被掏空，建成了飞船的起落区；该区域沿边挖出了六个起落台，台上亮着红灯，直接与下方的采矿区相连。凯南先将“权宜之计号”悬停在凹坑上方，然后让船转而向他选定的入口驶去。
奥卡代亚抬了抬下巴，瞟了一眼说道：“总算看到我的那班船了！”
“早就跟你说我们能赶上的。”
他们确实是赶上了，但这不全是凯南的功劳。帝国的下达的无理命令也起了一定作用。奥卡代亚原本要乘坐的飞船因为进港速度太快，将通道的一侧削去一块儿。现在，那艘飞船堵在入口处，动也不能动，半挂在边缘虽然没有坠落的危险，但使得用来封住洞穴、隔绝真空的磁力护盾无法激活。起落台上穿着太空服的工人们全都在盯着即将失事的飞船看，脸上一副倒霉相。
“闪开。”凯南对着通信器说。
“停在原地别动，月光72号。”凹坑中心的控制塔做出回应，“等我们妥善安置完这些工人之后你再进来。”
“我们赶时间。”凯南一边说，一边将“权宜之计号”设成悬浮模式，然后驾驶它靠近入口。
通信器那端立刻传来强烈抗议，引起了奥卡代亚的注意。他瞟了一眼凯南。“你知道我们船上装的是高能爆炸物吧？”
“知道，但我不在乎。”凯南说，“你呢？”
“我也不在乎。抱歉打断你工作，继续吧。”
凯南继续操作，熟练地让“权宜之计号”短粗的船鼻插向人员运载船暴露在外的一侧。他能透过窗子看到船内的矿工，他们徒然地冲他大声抗议，直到他的船咣当一声撞上了运载船。
“权宜之计号”的引擎轰鸣着，凯南加大油门让船前行，将人员运载船从边缘挤了出去。刮擦声响彻两艘飞船。奥卡代亚紧张地回头看看货舱。但是片刻之后，两艘船就都进入了降落区。磁力护盾封住了起落台，凯南这才让船熄火。
奥卡代亚吹了声口哨。他用略带欣喜的眼神看了凯南半晌，然后双手摊在面前的仪表盘上，说：“很好，就是这样。”他顿了顿，看上去有点迷茫，“咱们工作完了去喝酒，对吧？”
“没错。”
“顺序完全颠倒了。”老头说，颤颤悠悠地站起身，“那就开始干活儿吧。”

Suckbackintime

第三章

头上长角的德瓦隆矿工从那艘坏了的人员运载船上下来，来到加压的洞底。
“你这个疯小子！”他冲从“权宜之计号”上走下来的凯南嚷嚷道，“你刚才那么做是想证明你很行吗？”
凯南刚刚二十出头，但别人叫他“小子”他绝对不会答应，更不用说这个叫约尔金的、以钻孔安放爆炸物为业的蠢蛋了。凯南转过身，沿着他的飞船向货舱走去，将舱口打开。
那个肌肉结实的矿工跺着脚走近他，一只手朝凯南的肩膀抓过去，“我跟你讲话呢！”
凯南反应迅速，马上抓住约尔金的手，然后猛地一扭，将对方的胳膊拧了个个儿。约尔金疼得直抽搐，跪倒在地。凯南没撒手，他用沉稳而低沉的语调对着他手下败将的一只尖耳朵说：“哥们儿，是你的船挡了我的道，我赶时间。”
“谁不赶时间呀，”约尔金挣扎着说，“你也看见了，他们击毁了一艘货船。帝国派来视察……”
“那你们就开快点啊！别冒傻气！”凯南松开手，约尔金顿时倒在地上直喘气。凯南掸了掸他的绿色长袖袍子，然后转向“权宜之计号”。
几个矿工凑过来，围在约尔金身边。“该死的自杀飞行员！”其中一个说，“他们都是神经病！”
“看来得有人教教你什么是礼貌。”另一个对凯南说。
“听见了。”凯南无所谓地看了看起落台。通常会来帮忙搬运的机器人没有出现，显然是没搞明白装卸层上目前这种飞船停放状况。看来他又得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得亲自动手。
凯南将一辆悬浮车停在飞船前方。然后，他鼓起精神，开始卸金属箱。辛达的低重力让箱子多少比在戈尔斯星上的时候轻了些，但依然体积庞大，搬的时候危险也不减半分。他抬起第一个箱子，搬着它朝乱哄哄的矿工们走过去。
“你们挡道了，”他说，“起码眼下是这样。”
奥卡代亚从飞船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先生们，我觉得凡事都该分轻重缓急，现在要紧的是别打扰这个正在搬运高能爆炸物的人。”
于是，矿工们闪到两边，盯着从中间经过的凯南。约尔金揉了揉他的胳膊，向奥卡代亚咆哮：“老大，你找的这个手下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和当初你们被我招募过来的时候一个样。”老头一边说，一边指着南边的一排升降机，“那我们赶紧接班吧。要是帝国派来的特使今天视察，拉尔老板也会到场的。至少咱们得摆摆样子。”他咧嘴微微一笑，“顺便我来说几句，在此我对天上那个把自己炸成了碎片的可怜蛋表示缅怀——另外，今天晚上‘小行星带’酒吧将整夜狂欢。我们甚至还能做到车接车送。”
这场矛盾到此为止才算暂时平息。矿工们纷纷转身向升降机走去。奥卡代亚看见凯南将一个箱子稳稳地放在了悬浮车上。“你还想不想结交朋友、受到欢迎了？”
“我干吗要结交朋友？”凯南说。
“好吧。我忘了你不会久住。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一样：从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衣服在身，”凯南转身拿起另一个箱子，“轻装上阵，死亡永不临。”
“这话是我说的，对吧？”奥卡代亚点点头，“今晚你去酒吧兼职吗？”
“你给工钱我就去。”
奥卡代亚眨眨眼，然后慢腾腾地跟在他的工友们身后一起离开了。凯南的确有时候会去酒吧兼职，但有几晚他自己喝得比谁都多。他还尝试过担任酒吧保安，不过，他挑起的事端与平息的事端一样多。事实上，据他所知，这是他这些年流浪过的最接近家的星系。他很难下狠心离开这里。
但他终究还是要离开。白天的工作日渐损耗他的精力。凯南对迟迟不肯露面的搬运机器人已经不抱指望，他亲自装满了第一车，然后将它推进了货运电梯。
随着身后的电梯门徐徐关闭，他想，他可能会怀念奥卡代亚的酒馆的，是的，他还肯定会想念辛达。他走过那么多地方，还从未遇到过像辛达这样的星球。起落台看起来并不稀奇，但他知道，只要电梯门打开，就能看到绝美的风景。
凯南来到几千米以下，门开后，他被缤纷的色彩和炫目的光线再次惊艳了。这颗星球表层之下有着无数巨洞，此时他身处其中之一，面前是拔地而起的石笋，晶莹剔透，四周则悬垂着美妙绝伦的钟乳石，每一挂都好似棱镜，折射着工人们带来的灯光。挪动脚步，便是万花筒一样令人目眩神迷的变化。更棒的是，这些晶体可以散发热量，让辛达星上众多氧气充盈的洞穴明亮宜人，与其阴暗潮湿的母星戈尔斯有天壤之别。
帝国还未开发时，此地曾是一片自然保护区。毫不夸张地说，辛达星是戈尔斯星居民生活中唯一的光明；旅游业始终是这颗卫星的支柱产业，也是戈尔斯星最大的吸引人之处。虽然共和国的科学家很早就了解到，辛达星上有大量索里尔矿藏，但是鉴于戈尔斯星球可居住的暗面也有矿藏，没人想过去辛达星上采矿。据凯南所知，甚至没人去戈尔斯星人的明亮面寻找矿藏，因为那里的温度足以融化任何机器人。
接着，几乎就在最高议长帕尔帕廷宣布成立银河第一帝国的当天，一份报告暴露了戈尔斯星的矿藏已经枯竭。精炼厂业已停工。此情此景，帝国不会容忍，也无须容忍。因为辛达星的矿藏是现成的，随时可以进行开发。
凯南将悬浮车从前厅推到了主作业区，便看到了开发的后果：鹅卵石大小的晶体碎片洒落在地面上，走过去鞋子下面咯吱作响。矿洞中只有大型工业探照灯照亮，头顶上烟雾缭绕，天花板都无法看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臭味儿。
此地被帝国搞得污浊不堪，但却无力抗争。尽管处理后的索里尔化合物大有用处，但未加工的原料分子结构十分脆弱。从彗星中提取出此类物质原本就是个极其困难的过程，常常会导致化合物分解成各类组成元素。但是从许多方面来说，辛达都具有主矿脉的性质；这儿的索里尔保存在晶体柱内，即便晶体柱被从基座上炸开，索里尔也还完好无损。鉴于棱镜结构对激光炬的反应，爆破取矿是唯一的选择。
对爆炸物的需要给凯南制造了工作机会，但也给了戈尔斯人拒绝的理由。有些人发声表示反对，有些则对此简直大为光火。
就像那个人一样，凯南想，他听到从作业区远远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哦，哥们儿。斯凯利。
“你没有听我说话！”红头发的男子说，他挥舞着双臂，灰色的尘埃从他的防护背心上扑出来。“你没有听我说话！”
这个洞穴是个完美的回声空间，洞中人除了听斯凯利嚷嚷别无选择。要是这里还有完整的钟乳石的话，凯南疑心它们都要被斯凯利的声音震下来。
凯南发现斯凯利骚扰的对象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他说话的对象是拉尔·格拉利克——戈尔斯星上的少数族裔，贝萨利斯克人，绿皮肤，四条胳膊。她是月光聚化的领导，为了经营这家公司，“拉尔老板”常常往返于卫星与行星之间。斯凯利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她处理的麻烦罢了。“我在听，斯凯利。”她说，“恐怕就算我在戈尔斯星上也能听得见。”
我敢说她肯定巴不得自己现在正在戈尔斯星上，凯南想。斯凯利矮小结实，总是紧绷绷的，一点就着。凯南对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战争期间当隧道工的经历略有所知，他脸上遍布疤痕和麻点，仿佛曾在近些年的枪林弹雨中穿过。但是虽然凯南对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有着别样的感情，但对于斯凯利好似隔着一堵墙喊话的一贯说话方式，他没什么耐心。在他看来，这男人的喊叫声都能盖过喷射式涡轮的噪音
“我这是在救人性命，”斯凯利说，一脸严肃认真，两道浓密的红褐色眉毛紧蹙着，“也是在救你的公司。”看到拉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的四指手中捧的电子货单上，斯凯利转过身，耸耸肩，“没人听。”
凯南知道，斯凯利曾经在另一个名叫达尔博格的矿上当爆破专家。奥卡代亚先前透露说，过去五年里，斯凯利为各大公司工作过，但都难逃被辞退的命运。斯凯利唯一不曾跟过的就是凯南的老板了。奥卡代亚说过，这倒不是因为公司小，只是因为走运。凯南对此深表同意。斯凯利在鼓捣炸药方面是行家里手，但神经衰弱、性格易怒，总是看起来像前天晚上睡在地上一样。就算凯南在地上睡一晚，也不至于变得像斯凯利那样憔悴邋遢。
斯凯利又转身面向月光聚化的负责人，“看，拉尔，你只需要暂停四十二区之后的爆破就行了。你和其他公司都暂停爆破，就停一段时间，等我测试……”
拉尔怀疑地看着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放弃了！”
斯凯利的一双小眼睛眯起来，“我放弃正如你所愿，是吗？我忘了，你们公会机构都是一个样。只顾着你们自己……”
凯南只想推着他的车过去，不想多加理会，“借过。”
拉尔显然很高兴能逮到一个除斯凯利以外的人说话。她低头看着凯南拉的货，对照着她的货单查了查。“很高兴你们把货运到了，凯南。我听说路上出了些麻烦？”
“我们没事儿，放心吧。”凯南一边停住悬浮车，一边说，“这是你要的炸弹。”
“这批货运到四十二区。”拉尔说，顺便向远处的几个工人挥手致意。她冲斯凯利点点头，后者瞪着悬浮车的把手闷闷不乐。“有人可是爱死那个区了。”她轻声补了一句。
斯凯利倚着悬浮车的把手。“我告诉过你，我们不能继续炸接下来的区。不能用这些……”
“那就把这些玩意儿带回家，”凯南走到斯凯利跟前说，“把你自己炸了吧。”他开始卸下装满爆炸物的箱子，一次给来接应的工人传一箱。
“等等。”斯凯利说，他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货船驾驶员。他上前站在凯南旁边，回头看看拉尔。“你想按凯南说的办，是吗？他是你用得最趁手的炸药运输工之一，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前半句说对了，后半句说错了。”凯南一边说一边继续工作。
“凯南可是载着这类东西在天上飞来着，”斯凯利说，“他知道这东西能干出什么来。可以让他告诉你：利用微爆技术切割晶体是一回事，但用它来炸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信你问他……”
“让我来告诉你我知道的吧。”凯南一边说一边转身用一根手指头戳斯凯利的胸膛，后者甚至被戳得后退了一步。“我要赶时间，我还有更多货要卸。再见。”他转身推着空车便走。
“这也很重要啊。”斯凯利小声自言自语。看见凯南推着悬浮车越走越远，他迈步跟了上去，想撵上驾驶员的步速。“凯南，哥们儿，你刚才为啥不帮我说话啊？”
“一边儿凉快去，行吗？”“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我们都得‘一边儿凉快去’。”斯凯利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重镭族爆炸物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比谁知道得都清楚。我已经做了爆炸威力预估，甚至还研究了这颗卫星的地震学……”
“你假期一定过得很充实吧。”凯南一边说，一边推着车进了电梯。
“……一直研究到他们从未考虑过的地心！”斯凯利跟着凯南一起挤进车里的时候嘴也没歇着，“我们这里是地表，还算稳固，但要是深深的地底呢？这颗卫星会像一块蛋白饼干一样咔嚓断成两截！”
“啊。”
“‘啊’就对了。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
“不是的，你刚才提到食物，”凯南一边说，一边从夹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我才想起自己忘吃早餐了。”
“我是认真的。”斯凯利说着也伸手摸索自己的马甲。他右手戴着一只手套，但凯南从未见他用过那只手，或者说每次都仅拿手当钳子用：现在那手里就握着个东西，还没有一枚硬币大。“都在这个全息碟里。我的研究都在里面了。你知道当卫星靠近时戈尔斯星上发生的地震吗？辛达星的地震之所以没有变得更严重，是因为那些晶体让张力保持在控制范围内。可我们却一直在炸晶体！我要找个人看看这个……”
“干吗要让我呢？我只是个小人物。”
“大家都会去奥卡代亚的酒馆！”斯凯利说，“你又老是在酒馆里，可以把这事儿说给大家听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去酒馆里说给大家听？”其实凯南知道为什么。“哦，对了，你去不了，谁叫你老是在酒吧惹恼客人呢？”
“就看一眼。”斯凯利在凯南面前晃了晃全息碟。
“把这玩意儿从我眼前拿开，斯凯利。我可没开玩笑。”凯南将他的食物袋扔到货板上。帮着其他公司和工人们作对肯定会惹来麻烦；奥卡代亚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这样做，但是斯凯利一个朋友都没有，至于为什么没朋友，谁都能看得出来。凯南马上就要发作了。
斯凯利的脸扭曲着，鄙视地怒吼：“是啊，我忘了！你就是靠运货吃饭的，是吧？现在因为帝国派代表来监督，你们都跟耗子似的窜来窜去。”他威胁地贴近凯南这个高个子的脸，“哼，帝国最好小心点，不然马上就要发生一场大灾难了！”
“最后一次警告你！”
斯凯利张开嘴，但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凯南的拳头就砸在了斯凯利的牙上。五秒钟的胖揍之后，起落台上的电梯门打开了，等候在门外的搬运机器人看到凯南推出来的货板上是瘫软的斯凯利。
“很好，你们来了。”凯南说。他将悬浮车推给他们。“这车交给你们了。”
就在凯南返回“权宜之计号”准备装下一车的时候，被打得头昏脑涨的斯凯利抬起头，看着迷惑的机器人说：“没人听。”

Suckbackintime

第四章

“辛达星560号摄像头传来异常声脉冲！”第二排的操作人员说，“对话涉及对帝国的威胁，用语为基本语。电梯摄像头。三十八分贝，发音清晰。”
拥挤的数据中心的另一头，扎卢娜·迈德照料着她的盆栽，头也不抬，问道：“听到的都有谁？”
“一个运输船驾驶员。”
还有我们，扎卢娜这样想着，转身去处理公事。她抬起灰色的手，在眼前的虚空中一划，围着她工作台的一面显示台上出现了崭新的半米高全息图。
戈尔斯星上几十万千米的地方，两个人在卫星矿场的电梯中交谈，或者说他们之前在交谈，但后来其中一人把另一个打翻在地。几秒钟后，这一切全部在扎卢娜面前的三维静电场中重现了一遍。
这个萨勒斯特女人一面注视着眼前变化的画面，一边伸手去拿这小时的咖啡马克杯。扎卢娜已经上了五十岁，每天会花一小时泡在企业健身房里，不过她也知道，不靠吃人造兴奋剂坚持已经是过去时了。另一方面，她的工作却越来越忙，于是咖啡成了她唯一的坏习惯。她非常明白，自己绝对是戈尔斯星居民中的少数派，因为过去三十多年里，扎卢娜·迈德看到也听到了发生的一切。
她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这是她的工作。通过她巨大的贝壳形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她听到了一些引起系统注意的词句：“……帝国最好小心点……”
她扫了一眼第二排的终端操作员。“你说听见的是个运输船驾驶员？是不是我们……”
“移民，无记录，”他回答，“并非值得我们担心的人。”
扎卢娜无须再问说话人是不是他们担心的了，光他说的那句话就足够上关注名单。监视超级计算机已经解读了整个对话，然后以某种神秘的标准对其进行衡量，接着把该事件交由迈诺克，迈诺克再将其呈报给她。
迈德的迈诺克。这是她升任总监后给她管辖的这层班组起的名字。她没有儿女，更没有孙辈；她从不需要什么家人。站在她的指挥台上，她就是女王，时而对监督操作员下达指示，时而抽空照顾她的盆栽。她不幸降生在一个永远见不到太阳的世界中，但是至少她的办公室里装备了全光谱照明设施。
自从快二十岁的时候来到这里——世界之窗广场，扎卢娜就再没怎么去过别的地方，上下颠倒的截头锥仍然是戈尔斯星上最新的建筑。这座建筑是超概念媒体解决方案公司建的，连个窗户都没有，是储存星球上居民的市场数据的本地资源库。戈尔斯星球上几乎所有的商业都与矿业有关，但这没关系：当人们离开此地时，他们会带走他们的购物偏好数据。多亏了这座建筑里保留的监测站，当他们到达新居住地的时候，超概念公司可以得到他们的档案资料。这类信息显然相当有价值，不过至于谁想要或者为什么要，扎卢娜从不关心。
除了贫穷的临时工之外，很少再有居民离开戈尔斯星，但这不是问题。首先是共和国，接着是帝国，二者都成了超概念的客户。因此扎卢娜得以保住了她的理想工作——监视与监听，她天生就是端这碗饭的。倒不是因为她作为萨勒斯特人有一双大眼睛和一对大耳朵——虽然这样确实令她不会错过任何细节——而是从她记事起，她就喜欢观察和分析信息。
而且，扎卢娜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啊，我们的老朋友。”她大声说，同时做了个手势，让全息图像暂停。“斯凯利，无姓氏；人类，生于科雷利亚；年龄，四十标准年；爆破专家，在辛达星达尔博格矿场工作；最后已知地址，戈尔斯星克里斯普斯平民区；参加过克隆人战争；曾负伤，换过一只手；两颗牙缺失。”
第二排的操作员回头望望她，被逗笑了，“确实是他，”赫托说，“但是我还没把他档案调出来呢。”
“你八天前就调出来过。”扎卢娜端着马克杯咂了一口咖啡，“没必要再跟我说一遍。”
“老大，你的本事吓到我了。”一排办公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吓吓你对你有好处，赫托。专心工作吧，你们所有人都是。”
这些操作员立刻安静下来。赫托微微一笑，也扭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终端。过去二十多年里，她亲眼看着他从青春莽撞变成了今日疲倦易怒的样子，但是他依然喜欢惹她生气。
扎卢娜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指挥一整屋的人。萨勒斯特人身材矮小，只有一米半多；不过，扎卢娜比她大多数同胞还要高。戈尔斯星上，人人都会威胁恐吓他人，萨勒斯特人算是其中最无害的种族了。早在她升任高级职务之前，赫托一度陪伴她往返于公司和她居住的危险街区之间。她非常感谢他的好意，但事实上她总能勇敢地面对危险。和摇晃整个星球的地震一样，偷盗在戈尔斯星上是常事。地震来时，你可能时不时就会被晃倒在地，但你必须得爬起来。
在帝国成立之前，共和国时期：迈诺克接到了一项任务，筛查电子通信内容，对公共区域实施某种监控，目的是掌握“对共和国公民的生命有威胁嫌疑的对话”。随着克隆人战争的进行，“共和国公民的生命”逐渐演变成了“共和国安全”，再然后进入了帝国时代，这个短句又变成了“公共秩序”。
这都没关系，扎卢娜想，不过是个说法罢了。她从不会因为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监听他人而感到困扰。矿产生意吸引了好多脾气粗暴喜欢吵闹的人，但是暗中还有更糟的事情正在酝酿。执法部门的确应该与时俱进，用最新的工具监视这些恶棍无赖。
而且，这里永远不缺可听的对话。克隆人战争期间，分离势力策划了多起针对共和国的阴谋；小心防备他们绝对是应该的。就连本该保卫共和国的绝地都叛变了，如果相信皇帝的解释。她不确定自己相信这样的论断，但她相当肯定，如果其中有阴谋的话，那么像她扎卢娜这样的人或许会是首个揭开秘密的。
隐私？在扎卢娜年轻些的时候，她认为这是个挺傻的概念。想法这东西，要么存在于脑子里，要么就被说出来。悄声耳语和星际广播唯一的区别在于技术层面。一个训练有素的听者绝对有权这样做。真的，而且听者还有义务这样做，否则所谓交流将毫无用处。扎卢娜并不像赫托那样常常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但是当她有话要说时，她诚然希望大家都认真听进去。
但是时代变了。在帝国统治下，话语变成了更容易引起事端的由头。她监视的对象中时不时有些人消失不见，尽管她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于是，这份工作不如开始那么有趣了。
暂停的画面中，斯凯利静止的身影就在她面前，他半张着嘴，做咆哮状。看上去这是个完美的姿态——她早就知道会再次看到这个表情。因为她知道斯凯利是盖了红章的人。如果一个人档案中有一颗红色星形电子章，那代表他曾经被戈尔斯的精神健康机构拜访过。
“斯凯利要是再多得些星星，他的档案就可以被比作星系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带红星章的人的信息基本上会始终保留在医疗系统中，很少有情况升级的时候。他们总是比常人口无遮拦，但很少把想法付诸实践。至少过去监听斯凯利还挺有趣的。她取消暂停。“就这样吧，我还是关闭……”
“有信息进来，”赫托突然打断她，“是官方频道。”
这倒是新鲜，她想。“接过来！”
褐衣监督官对面的空间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全息图像。一个机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是银河帝国的维迪恩伯爵，特此向所有监督站发表讲话。目前我正在视察辛达星的采矿作业情况和戈尔斯星的矿产加工情况。现在全部相关地点都进入‘一号安全状态’。没有例外。”
扎卢娜吃惊地望着真人大小的全息图。“什么？所有采矿作业情况？你知道有多少……”
维迪恩伯爵没等她说完就终止了联络。
和往常一样，赫托先开口道：“什么情况？”
“是啊。”扎卢娜心里说。然后她吹了声口哨。矿产贸易涉及数以万计的员工。
“他是认真的吗？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啊？”赫托举起双手，“也许那家伙档案里才应该盖个红星章。我发誓，这些帝国官员们里头有那么几个肯定是疯子！要不就是……”
“赫托！”扎卢娜发火了。
除了监视器里传来的音频信号那低沉的沙沙声，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沉寂。她说：“我们得听命行事。”这次，更安静了。
扎卢娜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她在回忆上次进入“一号安全状态”的时候。第一次发生时，皇帝首次将超概念公司纳入帝国服务机构的队伍，用以应对绝地危机。当时每件事都得上升到最高监控等级，扎卢娜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没好事。
她转而去看辛达星上斯凯利的实时监视画面——她刚刚差点要切断这个画面。“给他升级，赫托。”
“可他是个盖红星章的啊。”
“今天我们不看这个。”监督官挺了挺胸，“不管斯凯利精神状况如何，就因为他那张信口开河的嘴，他得和咱们的白衣朋友打交道了。”
祝他好运吧，她心中暗想。

Suckbackintime

第五章

“维迪恩伯爵，与您会面真是我的荣幸。”等候在帝国穿梭机的登陆坡道下方一个身着披风的内莫伊迪亚人热情地说道。尽管只是收到了临时通知，但在卫星上营业的每家公司都派了代表来参加派对，迎接“棍棒号”的到来。而被迎接的这位总监一双红色的大眼睛里分明是傲慢的眼神。“辛达星矿业公会欢迎您。”微笑的说话人有一张绿色的脸，嘴唇肥厚，没有鼻子，“我是公会理事帕尔法。我们大家对您可是久仰啊……”
“省省吧。”维迪恩并不领情，洞穴地面上听他说话的众人都往后退了一步，失去了上前搭话的勇气。“我有事忙，你也有事忙。可你什么时候能按时完成交代给你的任务呢？”
理事被堵得喉咙发干。“遵……遵命。”其余人都将目光挪到一边，生怕直视这个半机器人。
很好，维迪恩想。
在共和国式微的日子里，维迪恩的管理学著作已经成了受到大众追捧的流行文化，尽管——不，应该是因为——他不愿意在商业全息网上露面。他倒不是害羞或觉得自己的相貌难看；他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过，虽说这种神秘感令他的公众声望更上一层楼，但是他的实际相貌也在他管理方面的成功上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他写过，变卦的专家就是入侵企业这具躯体的细菌。应当杜绝这种专家的存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想整顿一个组织，树大根深的官僚们就总想着吓退他。但是玩得转这个游戏的可不只一方，维迪恩在这场游戏中已经稳赢十五年了。
德尼特里厄斯·维迪恩的传奇开始于这之前五年。那时候，医生们已经判了他死刑，但是他挺了过来，在病榻之上通过电子交易将自己银行账户里微薄的存款变成了一大笔财富。后来，他又支付了昂贵的高科技修复术的费用，精心改观了自己的外形。他看起来不像人类，但人类早已先弃他而去，把他留在安养所中自生自灭。
就这样，维迪恩为他的肉体存在进行了最优配置，以便匹配他那目前流行的三重管理哲学——“勇往直前！破除万难！洞察万物！”他不厌其烦地将这些简单的规则运用到所有事上。
包括现在，他被一小撮人簇拥着往电梯走去。“您要求进行的参观需要您走上好长一段路，”理事说，“大人，您是否先休息一下呢？”
“不必。”维迪恩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前走去，其他人很难跟上他的步伐。他现在的行动速度比他年轻时还快得多；生理年龄对他来说再也不是问题了。有人开玩笑说维迪恩是半个机器人，但他觉得这个比喻一点都不恰当，机器人会关机，而他不会。维迪恩曾经多年卧病在床，所以他每天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工作，因而也获得了无以复加的成功。“勇往直前：只要身体允许，意志可以成就一切！”
理事引领维迪恩出了电梯，来到低层，然后停下脚步，开始对辛达星的风景名胜夸夸其谈。“抱歉，”他说着拿出他的通信器，“您能不能联系您的飞船，告诉他们您到了？”
“你在电梯里哇啦哇啦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通知他们了。”维迪恩说。
帕尔法似乎有点蒙。他并没有看到或听到维迪恩做过什么。伯爵在他的耳机里安装了各种通信器接收端，还把自己的合成声音系统与之连接在一起，所以他不用开口便可以进行呼叫。维迪恩恨透了通过中间人获取信息，后者常常因为各种原因将其曲解；他的通信能力恰好允许自己摆脱这种低效的中介。“破除万难：只要可能，务必直接获取信息！”
“这个房间直通我们的某层矿井，”理事说着指了指他们周围忙碌的工人们，“您现在看到的是此地典型的一天。”
“撒谎。”维迪恩一边说一边继续走，“我说话这会儿正在看你报告中的即时动态。你把生产节奏加快了一倍，等帝国不关注了，你又会让生产速度恢复到平常。放心吧，我会让这速度保持下去的。”
他们周围这群矿业公司的代表们立刻开始抱怨。但他们嘟囔什么也没用。维迪恩早已下达了外人听不到的声音命令，调出了每日生产报告，并且通过他的视觉接收器阅览完毕了。
多年以前，他就意识到，从楼层经理到总裁，这些领导者们常常无视身边的基本情况。维迪恩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植入眼不仅让他拥有超乎寻常的视力，还能将传输来的外部数据投射在他自己的视网膜上，因此他根本不需要显示器。洞察万物：掌握数据才能获得先机！
维迪恩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个愁容不展的矿业公司领导。包括一个女性贝萨利斯克人在内，很多人都为了跟上他的脚步气喘吁吁。他的管理中枢卡尔科兰补给站里工作的就有她的几个同族。这种多臂人形种族除了吃苦耐劳一无所长。就在他想着这个女性贝萨利斯克人的时候，房间两侧的货梯门都打开了。冲锋队涌了进来。
刚刚好。维迪恩转动身体，指出房间中五个不同方向的廊道。冲锋队连回应都没有，便分成五支小队，进了这五条隧道。
理事帕尔法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维迪恩一副随便的口气，但话中透着不祥的气息，“你们都是管理人员，而我们是来帮你们实施管理的。”

赫拉并不打算驾着飞船在辛达矿场综合建筑中来一次非法降落。不过，加入船队确实让她离辛达星又近了些。一驶出歼星舰的视野范围，她就让飞船停在了轨道上。她驾驶飞船中适用于短途旅行的小艇前往卫星表面的小维修厂。
她掌握了足够的矿业内情，知道假扮什么身份最稳妥，那就是大型货物装卸机器人的维修工。至于其他的说辞，她决定到时候见机行事。
“你不该从这儿进。”气闸门内的人说。
“哦，天呐，抱歉。这是我第一天来这儿上班，而且还迟到了！”
“你的徽章呢？”
“我忘了。你要相信我，这可是我第一天上班！”
那人相信了，微笑着放她进了门，还说希望她以后继续拐错弯。有几个种族的人觉得赫拉长得格外吸引人，同时她也乐意利用这个优势达成目的。
但是，随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采矿综合建筑，她愈发感到想要实现她的目的有多难。戈尔斯和辛达两颗星球为帝国提供战略物资，没错，但两地都与银河系中心相距甚远。即便如此，赫拉仍然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监视摄像头，其中还有几个显然不想让工人看到。如果连环域星球都采用了科洛桑级别的安保措施，那么想要对帝国展开抵抗行动就难上加难了。
她在一个秘密摄像头的盲区里快步潜行，心想，等到完成了这里的任务，她就更有理由去拜访在戈尔斯星的朋友了。和秘密线人接头无比危险：她当上活动家还没多久便领略到了这一点。但她的联系人手上有关于帝国监控能力的靠谱信息，而她要利用那些信息去获取重要情报。
不过，要弄清楚维迪恩伯爵的手段，她还是得展开传统的潜行跟踪。她知道他现在在辛达星上，因为他随着观光团穿过洞穴的时候，她早已远远地瞄过他一眼。想要离他更近很难。洞中透明的晶体柱虽然好看，但对隐蔽十分不利。
她急速穿过一条单独的侧通道，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能抄到他前面的捷径，但却撞上了别的人。
“站住！”一个举着爆能枪的冲锋队员出现在通道尽头。
赫拉停下脚步。“抱歉，”她将一只手按在胸膛上，大声喘息着说，“你吓我一跳！”
“你是什么人？”“我在这儿工作，”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冲锋队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可能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我第一天上班。”她面带微笑。
“你的徽章呢？”
“我忘戴了。”她假装乖巧地垂下一双黑眼睛，然后又抬起眼皮，“你要信我啊，这是我第一天上班！”
冲锋队员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看到她携带的爆能枪。她先发制人，一个高踢腿，将受惊的冲锋队员的爆能枪从他手中踢了出去。看到武器被踢飞，他冲向她。但她轻轻松松地横跨一步，躲过他的袭击，然后转身跳上这个穿戴盔甲的人的后背。他因立足不稳而摔倒，被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一头撞到了边墙上。随着一声脆响，他的头盔裂开了，他也颓然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抱歉，”赫拉冲着倒地的冲锋队员的肩膀说，“看来也不是谁都为我着迷。”

Suckbackintime

第六章

“快点儿！快点儿！”
塔勒·乔跑进洞里，还喊来了其他工人，斯凯利回头厌烦地看他。塔勒是达尔博格矿场第39区的蠢蛋，并且你决计不会将他和在这个地下洞穴中为公司效命的其他蠢蛋搞混。所有其他矿区也都有公司上层派来的蠢蛋监工。斯凯利知道这点，他还知道，他们这些人里没一个是有脑子的。
现在一切都乱了套：这几个小时，不断赶来的工人们纷纷议论帝国对他们的“鞭策”，甚至传言歼星舰击毁了一艘怠工的货船。现在塔勒带来了消息：皇帝的顶级效率专家——维迪恩伯爵将莅临视察。
斯凯利听到这一消息如释重负。他要面见顶级政府视察官了。当然又不是他一个人，但是也足够了。更重要的是，来者是德尼特里厄斯·维迪恩。没错，他是共和国时代的商业大亨，但更是斯凯利可能敬仰的唯一偶像。维迪恩靠那些经营不善的企业致富，通过纠正他们的错误获利。维迪恩众所周知的采访片段——“摒弃旧习”是斯凯利存下的唯一商业视频。
如果斯凯利能让维迪恩看到自己的研究，帝国就能明白事态紧急，然后他就有能力阻止矿业公司的所作所为。
塔勒讨厌地出现在他身旁，“斯凯利，快把炸药装好！”
斯凯利轻叹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边的晶体柱上。他刚刚把一罐重镭硫酸氢盐悬浮液倒入了油灰中，正尝试着让凝固物围绕石笋基部形成一个圆环。
这项工作漫长而磨人，尤其是在他现在看全宇宙的人都不顺眼的时候，干这种活儿更是令他难以忍受。而且，斯凯利的嘴依然因为凯南的一拳火辣辣地疼。他以为他是谁啊？塔勒对他也是一种折磨，所有管理人员都很讨厌，尤其是最近达尔博格矿场将他从爆破监督员降到了爆炸物安置技术员的低级职位上之后。
最烦的是，他讨厌自己残废的右手，因为它，他不得不用左手做那些精细活儿。他现在只能勉强正视自己的义肢；自从克隆人战争中恐怖的一天后，那只假手大多数时候都蜷成爪子的形状。
克隆人战争又是另外一件令他愤懑的事儿了。那次战争相关的一切都是谎言。一开始分离势力被视为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结果帝国宣布成立之后，这股势力就转瞬烟消云散了，就好像按下按钮那么简单。斯凯利敢肯定，是那些大公司筹划了这一切。有了战争，他们就能卖出更多飞船，更多武器，还有更多医疗设施。另外，在克隆人战争中，作战双方的战士也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商品。
共和国和邦联不过是同一场腐败游戏中的合作伙伴。在斯凯利看来，帝国不过是承袭了这一形式，并不比以前更高尚，也不比以前更堕落。对于企业寡头而言，所谓政治忠诚不过是换一身行头而已。这十年来，中央集权的统治登上了舞台。很快，其他形式就会显现了。这头猛兽日渐凶悍，是因为战场上的生命与残肢断臂、工人们的汗水与鲜血饲育了它。
问题是，一直以来，斯凯利只会干一件事，那就是把东西炸上天。
他并不为此自责。在他看来，他是以破坏为目的而诞生的体制的产物。在爆破领域，他师从行业翘楚，而且成绩突出。从开始军事爆破培训第一天起，他就接受了这样的教导：一切问题归根结底就是要让军械和引爆器配套。点火，然后发生反应，再产生爆炸。不管是用在重镭复合物上，还是用在其效果更惊人、威力更强大的同位素——重镭-357上，这几个步骤都会产生一系列复杂反应，最后导致一个简单的结果。
斯凯利今年四十岁，他觉得爆破的步骤也同样适用于人生。首先你生活中出现了一个深恶痛绝的问题，然后有人带头进行变革，从而使体制对变革的压力产生反应。最后，“轰隆”一声，你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他解决问题的方法便一向如此。他就是那个引领变革的人，只要有可能，他就想趁机重返战场。这就是他总是自愿参加一切活动的原因。当战场凶险，不适合强攻的时候，斯凯利就冒着生命危险在下方挖洞，安置炸药，准备炸出对战争起决定性作用的缺口。他做的还不止这些。
可后来发生了斯拉格之坑战役。一个蠢货将军下令让战士们安置炸药，想轻而易举拿下分离势力的一处要塞。可地面并不结实，炸药的品种又不适合这一任务，于是斯凯利奋力劝阻。
但是没人听他的。从来都没人听他的。
将军有军衔在身，斯凯利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进入地面缺口，仰仗自己的天赋拯救他的战友们。
但是他无力回天。
克隆人战争在他昏迷期间结束了，事后他才知道，他的战友们没有一个生还。他的手对他造成了另一个毁灭性打击。医疗机器人向整个排保证他们携带了进行战地手术的所有必要备件，但是他们是骗人的。他们只能给斯凯利提供克拉图因人的假手，而且这假手和他的人类神经始终唱反调。更糟糕的是，他们犯的大错对他的手臂造成了损伤，以后再想移植合适的手都不可能了。于是，斯凯利只好给那只傻透了的假手套上手套，继续过活。
贫穷随之而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做回爆破工的老本行，而再次从事这个工作证实了他对那些企业的判断——他们跟军队是一丘之貉，同样将人命视为草芥。
要不是他辗转来到辛达星打工，残酷的现实早就将他压垮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为辛达星地下洞穴的美而震惊。以前他脑子转得飞快的想法到了这儿也慢了下来。他一度幻想自己是个勇于负责的人：如果这颗卫星上面一定要搞开发，那么他也要尽量谨慎地操作，保护这个美丽的世界和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辛达有数不清的地下洞，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些矿业公司能把它们全毁掉。
但是现在斯凯利完全能想象到那种情形。辛达星将成为又一个被毁掉的地方，与那些疲惫不堪的工人们一并成为牺牲品。
引信已经装上，他替换了工具箱中的涂敷器。又是炸一根石笋即将被炸掉。这样的作业机械而无聊，但是他完成得很好。总得有人关心这事儿。
“他在那儿。”斯凯利听到监工说。他从石笋旁站起身，转过去。塔勒领着四个帝国冲锋队员向他走来。
啊，斯凯利想。视察官的先遣小队？这也太快了吧！不过这又怎么样呢？“你们好！”他高喊。他那不顶用的右手上还挂着工具箱，所以举起左手敬了个礼。他敬礼纯粹是出于一时冲动：他并没有加入任何军事单位，但是他们的护甲和他曾经服役过的克隆人部队的护甲实在是太像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他见到他们都很开心。“我是斯凯利。我给你们监管办公室写信都写了好几个月了。”
“什么？”塔勒脱口而出。
“另外，我很高兴看到有人听了我的举报。”斯凯利的目光穿过向他走近的冲锋队员。“呃，维迪恩伯爵也来了吗？”
领头的冲锋队员停下脚步，举起爆能枪。其他冲锋队员也一起举起枪。“斯凯利，你被捕了。”
斯凯利紧张得大笑起来：“你们在开玩笑吧。怎么回事？”
“你被控言论对帝国有威胁。”
斯凯利瞪圆了眼，脑子飞速转着。“等等！难道是凯南举报了我？”
塔勒摇了摇光头。“他就交给你们了。斯凯利一直就不是盏省油的灯。达尔博格矿场也不想用任何可能会打扰维迪恩伯爵的人。请代为转达，我们会通力配合的。”然后他扭头冲着斯凯利嘲讽道：“看起来我赢了。你被炒了！”
斯凯利气急败坏地说：“等……等等。你们搞错了！还有，塔勒，你没有权力……”
他还没说完，冲锋队员就朝他走过去。“把工具箱放下！”领头的冲锋队员说，距离他只有几步远。
发现被爆能枪指着，威胁他的人还越走越近，斯凯利做了一个决定。他高举起左手，蹲下说：“好，行。我听你们的。但是得给我一点时间。”他说着跪下去，抓起了他落在地上的遥控装置，然后他便翻滚到刚才要炸的那根水晶柱后面，蜷缩成一团，用身体挡住他的工具箱。还没等冲锋队员反应过来，斯凯利就按下了爆破按钮。
重镭硫酸氢盐爆炸物就固定在斯凯利引爆的晶柱上。正如他所料，金刚石般坚硬的巨大柱体开始向前倾倒，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迎着冲锋队员倒下去。随着一声巨响，柱子在基部霎时断裂。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晶柱便碎成了无数匕首般的碎片。
斯凯利没关心其他冲锋队员，因为他早已站起身跑了。他迅速地冲进一条从三十九区通向检修竖井的黑暗通道里。他记得这条通道连接着通风隧道和其他路径，可以带他前往辛达地下的各个角落。在黑暗中，斯凯利一边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一边努力想搞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么说上面终于有人听到他说什么了？只不过他们没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他想。他那只不怎么灵活的右手上仍挂着工具箱，他感觉到随着自己每一步奔跑，那个装满炸药的工具箱一下下地撞着他的腿。这让他感到舒心，一丝微笑浮上他的面庞。
传达信息的方式可不止一种。

Suckbackintime

第七章

维迪恩从未见过公司行动如此迅速。自从他宣布进入“一号安全状态”后，戈尔斯星上的监督操作员们就交给他一份名单，上面是在辛达矿区工作的四十六个可疑分子。维迪恩将冲锋队员已经开始着手逮捕的消息告知了管理人员，他们便立刻去提醒员工将执行新的监督制度。
维迪恩想，从其他有机生命应有的感知能力来看，他们跟机器人没什么差别。完全可以让他们按既定的程序行事。
当然了，还得有适当的鼓励才行。
在两个冲锋队员的护卫下，伯爵怒视着陪同视察的人里唯一留下的公会理事。“帕尔法，让你的会员在每个作业班组中任命一名士气官，确保大家在言论和行动上拥护帝国。”
理事盯着地面。“大人，我不知道这样的程序怎么执行得下去。我们雇佣的工人都是那种性格粗暴的。他们想什么我们很难控制……”
“那也得他们会思考才行。酒鬼和喜欢打架的人我不关心。但他们并非全都没有威胁！看看我刚收到的报告吧。”维迪恩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耳机，“您所在的三十九层，士兵逮捕嫌犯时被袭击。”
理事摇了摇他的大脑袋。“太可怕了。我相信我们的保安已经抓到那人了。”
“他们没有抓到，但我的部队一定会抓到他的。”维迪恩暂时切断了他的音频通信，发出了一个命令。“我已经给你的办公室发了一份补救政策纲领。你要确保你公会的会员公司立即按照文件展开行动。”
“是，大人。”
“我们继续吧。”
狼狈的理事带领维迪恩进入了一片工作区。像其他地方一样，这个空间里也挤满了流动工人，他们工作起来只比机器人效率略高一点。有的带着炸药从这里经过，去往其他工作区；有的站在齐腰深的碎晶体堆里，挥汗如雨，将含有索里尔化合物的碎片往箱子里铲，留待发货。辛达星内部原本是干燥的，空气中的薄雾纯粹是有机体汗液形成的水汽。维迪恩很高兴自己没有了嗅觉。
砖头瓦砾里的低贱暴民，维迪恩心想。在他曾经受命去料理过的数不清的工业星球上，像这些人一样的工人他见过不少，和他们共事极难。即便把其中的刺儿头开除，剩下的人也很难学习新知识，他们的业余生活方式只能让他们工作起来效率更低下。
但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这也就给他找了事儿。他走进工人们中间，金属手拍在一个又一个工人背上。“你，你，你，还有你。”这几个人都抬起头来，被他这个半机器人的触碰吓了一跳。人类，非人类，二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断增加的年龄。“这个年纪太大，那个动作太慢。”
维迪恩对工人们脸上愤怒和受到侮辱的表情视而不见，他叫回公会理事，“帕尔法，再给你们公会的公司下达一条命令。执行新的工人年龄上限，立即生效。”
帕尔法一听急坏了，“可是他们都还能从事生产啊！”
维迪恩用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帕尔法，“可你却无所事事，”他一边说一边缓步向他走过去，“你的公会就是叛徒和懒蛋的天堂。”
“大人，我有个建议……”
维迪恩没等帕尔法说出建议，就伸出双臂，揪起他的领子，猛地往下一拉，然后将这个无能小官的披风掀起来盖在他头上，迫使他趴到满地的乱石上。冲锋队员见此情形，掏出爆能枪，维迪恩则对着帕尔法的身体一顿爆揍。
直到这个被披风蒙头的理事长的身躯停止扭动，伯爵才满意地收手撤了回去。维迪恩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依然像最初那样银光闪闪。
“大人！”一个冲锋队员说道。
“嗯？”维迪恩看看说话的士兵，然后又扭头看看围着他的工人们。这些人都在盯着他看。“劳动事故，”他说，“回去工作，不经我的允许你们就不能出矿场。你们的公司会从戈尔斯星上找来更合适的工人加入你们。战略资源体系人员不足是非法的。帝国不会迁就懒汉。”
看到这些小心翼翼的工人们遵守了他的命令，维迪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帝国的管理方式，比共和国时期有效率得多，他很自然地联想到这点。炒掉一个管理人员只能让想趁机上位的人蠢蠢欲动，而杀掉一个可以刺激所有人。每个监督官都应该牢记这个管理诀窍。
他换了一个声频通道，“斯隆舰长，在吗？”
“最后通牒号”舰长的声音传来，“我在。”
“通知科洛桑，辛达星矿业公会高层管理岗位有一个空缺。我相信皇帝会给我们派来合适的人选。”
“好的。斯隆通话完毕。”
在冲锋队员的指挥下，工人们开始处理尸体。维迪恩离开他们，一个人继续视察。另一个矿室里，另一个班组的工人在进行作业。他并不想亲自走到人群中间揪出每一个拖后腿的工人，但当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跪在地上清理锄头，他实在忍不住了。
“你年纪太大了。”维迪恩不由分说扯住那人的领子。
“是吗？那你还太丑了呢！”那人回答时都没回头看是谁在跟他说话。当他终于看到维迪恩的脸时，厌恶地大叫起来：“你是人是鬼啊？! ”
维迪恩对此毫无反应。他看了看老人的胸章，“奥卡代亚·加森。”这人并不在异见者的名单中，不过这不重要。他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别再像个傻瓜一样瞪着我看了。”
“抱歉。”奥卡代亚指了指维迪恩耳朵后头的一个小点，他那儿的合成皮肤没完全覆盖住下面的疤痕组织。“我只是看到有一块儿你没盖住。”
“这可不是为了虚荣，这是为了让那些效率低下的懒蛋见到行动迅速的人自惭形秽。”他把奥卡代亚的领子抓得更紧了，还摇晃着他说，“我发现这个银河系里平凡无奇的人已经够多了。要不要我扒了你的皮，让你也感受下？! ”
“您还是放了他吧。”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维迪恩回头看到一个黑发年轻人，他站在隧道口一辆满载货物的悬浮车旁边。那人举着一把爆能枪，直接瞄准着伯爵。
“行啊，行啊，”维迪恩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咱们这儿还有个神枪手呢。也许这就是我们正在追捕的破坏分子吧！”

四处流浪的时候，他见过不少接受了修复术的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有教养的正派人，做手术无非是为了利用科技掩盖外貌上的不幸罢了。但是拽着奥卡代亚脖领子的这个半机器人似乎做得实在够过度。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化装舞会上假扮人类的战争机器人。
“我不是破坏分子。”凯南说，他依旧端着武器，“我只是听到一声尖叫，以为出了什么麻烦。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维迪恩伯爵，代表皇帝来此地视察。我可是奉命行事。”维迪恩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凯南的爆能枪，他揪着老人的领子开始提。
凯南的指头碰了碰爆能枪的扳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和帝国有什么瓜葛，更不想和高层官员起冲突。幸好，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有些事儿你该知道。”他放低了武器，小心翼翼地踏入作业区，“你要开除的这个人是最懂开采索里尔矿的，比任何人都懂行。”
维迪恩停下动作，说：“我很怀疑，他都没有力气挖掘和拖运。”
“他能教给有力气的人怎么做。”凯南说，“别看他身上没有几斤几两肉，但他可是月光聚化效率最高的生产者。”
维迪恩摇晃了奥卡代亚几下，然后突然松手，任他落到矿洞的地面上。“总算有人明白什么最重要了，”他说，“我今天已经打死过一个人了，所以神枪手，你该感到庆幸。我还有工作要忙。”说罢，半机器人突然转身和他的护卫一同离开了。
凯南收起他的爆能枪，转头去看奥卡代亚是否安好。老人的工友们也纷纷赶来照顾他，他揉揉脖子，看着凯南说：“你小子总是这么胆大包天，连冈达克都敢招惹。”
“还不是跟你学的。”凯南说。
刚才和他起过冲突的那个叫约尔金的矿工朝凯南白了一眼，“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那个丑八怪一枪干掉！有人说他杀死了公会理事！”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凯南说。他返回原地，再次开启悬浮车。“我不和帝国作对，帝国也不会对我不利。”
“四十二号区还等着你们呢，先生们。”奥卡代亚说，“真希望今天赶紧结束。”
宽敞的矿室的另一头，赫拉放下她的双筒电子望远镜。这一个小时她着实走运，她所在区域的所有冲锋队员都离开了。根据她刚才偷听到的，应该是有一起暴力拒捕事件，所以冲锋队员们才都被调走了。她很有兴趣了解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但维迪恩才是她目前的重点；于是她跟了上去，努力在每个矿室中都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躲起来观察的角落。
她无法靠近维迪恩周围百米之内，但她观察到的已经足以让她看出他是个恶棍了，这种人的确适合当皇帝的左膀右臂。她亲眼见识了他殴打可怜的公会理事，还有他的护卫淡然处之的反应：就好像杀死一个管理人员是银河系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刚才她还看到他欺负一个老人。多亏有一个年轻人相助，老人才幸免于难。至少还有骨气的人敢站出来。
望着那个黑发年轻人推着他的悬浮车离去，有那么一刻赫拉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有胆量与帝国对抗的人值得结识。但她转瞬又想起来，这次任务并非招募新成员。她得紧盯目标才行。
也许下辈子再见吧，哥们儿。赫拉悄悄从她躲藏的角落走出来，继续跟在维迪恩身后。

Suckbackintime

第八章

凯南推着悬浮车沿着通往四十二区的最后一节隧道往下走，更多冲锋队员从他身边跑步经过。无疑，他们还在寻找在三十九区突然发疯袭击他们的那个白痴。听到消息后，拉尔·格拉利克早就急吼吼地来到作业区域，经确认，她已经得知确实是斯凯利失控了。凯南对于这点倒是并不吃惊，也不是特别慌乱。至少斯凯利没再找他麻烦。
在帝国治下，冲锋队员并不稀罕。凯南此前沿着一条螺旋路线穿过银河，从银河系中心向外缘进发，在此期间，他见过一些冲锋队员。核心世界、殖民世界、内环：每个区域都曾是他到达的新疆界。结果到了后来，随着帝国的影响从无到有，由弱到强，他发现这些地方都大同小异。有时候，凯南甚至想，冲锋队员的制服供应商究竟是怎样保障供给的呢？等这些帝国爪牙到达银河系的边际，到时候他们穿什么呢？
并不是眼前的冲锋队员让他产生了警觉。不是，就像那艘歼星舰上跟他说过话的女人一样，他们都是帝国的兵卒，就像是经过培训的有机机器人，能以特定方式做出反应，寻找特定目标。维迪恩也许是他见过的表现得最机械的人了：机器人一样的高效和司空见惯的卑鄙无耻都被包裹在金属外壳中，上面仅覆盖着一点皮肤。要想不被他们骚扰，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自己与他们希望看到的形象完全相符。
在像戈尔斯星这样的星球上，帝国想招的是那些愿意做低技术含量但高风险工作的人。脾气粗暴也好，情绪无常也罢，只要不是桀骜不驯的那种就行。这些人的性格缺陷使得他们很难清醒节制地为人处世，但他们从来对帝国造不成威胁。因为他们在政治上无所建树，甚至可以说毫无政治意识。
恰好凯南觉得那样的星球最有意思了。流氓恶棍之类的身份适合他。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或醉醺醺的狂欢后，他就会继续在银河系间流浪，有时候欣赏风景，有时候只盯着天花板看。他去过的地方有多少个，自己都记不清；而且，除了奥卡代亚，他一直都记不牢周围大多数人的名字。既然迟早要走，何苦再记住那些人的名字呢？
凯南推着车走进了四十二号区。该区位于辛达星地表以下极深的位置，是目前为止开发的最大的矿室；更重要的是，传感器发现该空间的墙壁之后有着巨大的凹陷，这意味着其他区域肯定都是厚厚的索里尔矿层。几周以来，各种小队对此地实施了多次受控爆炸，试图找到丰富的矿藏——爆炸声因斯凯利的反对而几不可闻。在新炸出来的凹洞中，月光聚化的技术人员正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完成该任务。
凯南将他的运货车停在矿室外，重重拍了一下外墙。“我渴了。咱们快点儿把这工作做完吧！”
约尔金从洞中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安全背心。他看见凯南便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是你？”
“对啊，就是我。”
德瓦隆人恼火地上前去检查车上装的炸药。“我们正在量深孔的长度，好往里面填料。应该只要……”
“等等，”矿室内传来一个声音，“有问题。”
凯南叹了口气，约尔金匆忙退了回去。凯南正要开始卸货，瞟了一眼洞口，除了约尔金，他还看到一个技术员，此人正拿着一根长棒往预备放炸药的孔里伸，或者不如说是在尝试着往里伸。“孔里有东西堵住了！”
凯南睁大了眼睛。他头一次低头看短隧道外的地面。他看到了一个以前见过的东西：一个被遗弃在附近的棕色的小东西。
斯凯利的工具箱。
凯南冲着洞口大喊：“快出来！快出来！”
没等他喊第三声，两个技术员就往外撤了。
“已经有人放置好了炸药，”约尔金惊慌失措地说，“那儿有个定时器！还有三十秒……”
“别拆炸药了！别想了！”凯南大叫，“跑！”
月光聚化的爆破技术员进入爆破区域都会随身带一个报警器；那报警器就在凯南手边，于是他发出了警报。整个四十二区的工人们都向朝西的出口隧道冲过去。
打头的是约尔金，他跌跌撞撞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跑，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凯南也是在埋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跑，随着他跟约尔金距离越来越近，脚步也慢了下来。约尔金是这座巨大的晶体大厅中唯一剩下的人了，但是他并没有求助，而是指着凯南抛在脑后的一个东西。
“凯南！你的车！”
凯南回头看看装满了重镭硫酸氢盐的悬浮车，那里面的东西可比斯凯利能放进工具箱里的东西多得多，他想起了爆破人员的铁律：二次爆炸才是造成破坏的元凶。他的悬浮车能炸掉地下一半的洞穴。
凯南立刻转身跑回门口和里面正在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抓住悬浮车，将其扭转过来，尽可能快地推车穿过空旷地。
约尔金一动不动，原来是脚踝扭了。凯南边跑边冲他指指货车，他的声音回荡在矿室中，“约尔金，抓住！”
再之后，就很难看见什么或听到什么了。
爆炸后先是有强光闪现，那片光从爆炸的隧道射出，照亮了整个作业区，在凯南头顶和身侧的晶体结构的反射下强烈而耀眼。接着是爆炸的声音——闷闷的隆隆声。被冲击波赶上的时候，凯南刚刚用他那辆堆着板条箱的悬浮车够到约尔金，大步向外跑着。这辆货车的反重力装置倒还管用，车的前保险杠上拖着约尔金，现在二人和悬浮车都被冲击波顶向前去，凯南双手拼命地抓着货车把手。
大厅中回响着物体在火焰中开裂的声音。像约尔金一样紧抓着车不放的凯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矿室天花板上一米宽的钟乳石开始往下掉，就像夏日里的冰柱一样，落在本就已经覆盖着晶体的地面上。一开始，掉下来的还是剔透的“匕首”，接着下来的便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儿，全都一股脑儿地砸向空地。
眼看附近第一场碎石雨袭来，凯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面上使劲一跺，不假思索地跳了起来。
他已经近十年没跳过了，但跳得比任何普通人都远。他这一跃便跳到了摇摇晃晃的货车上，而这车中的箱子里装满了致命的爆炸物。他跳上去就可以抓到不省人事的德瓦隆人的肩膀了，那人紧紧攀着保险杠呢。
其他矿工疏散的西侧出口近在眼前。凯南猛地一下把倒霉的约尔金整个人都拉上了车，然后自己从左侧跳下车。他就像纤夫拉筏子一样指引着这辆悬浮车前进，拖着它向出口隧道靠近。凯南踏错一步，绊了一跤，四仰八叉地面朝上摔在地下。他抬头盯着扑面而来的爆炸物凭借意志让它们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重新穿上了一件旧衣服。就好像刚才的一跃，那是他发誓再也不做的事情。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做这种事。
可他刚刚做了。尽管洞中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黑压压的残骸就在离他脑袋一米远的地方微微颤动，即便四周尽是世界末日一样的鬼哭狼号。凯南向后发力，用脚跟蹬着地面，衬衣的下摆擦着隧道，直到最后彻底退进了加固的西侧隧道。
然后他才停止发力，不再使用他的意志，听着如山般的碎块落到他刚刚所在的地方。

地板塌下去的时候，维迪恩正在上层矿室里对着机器人总管和他的三个可怕的助手训话。
突然一切都被黑暗吞没，维迪恩、听他训话的人们以及室内的所有陈设一并塌了下去。往下掉的过程倒是很短，他们脚下这层原本的东西全都掉在下面那层更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剧烈的震动将维迪恩掀翻在地。
他屁股坐在碎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的双眼切换到夜间模式，然后意识到是机器人总管的办公室下方塌陷了：房间的四壁和通往外界的走廊都还是完整的，在他脑袋顶上几米的位置。
维迪恩对乱石中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痛苦号叫的其他人完全无视，他用他的机械双臂将自己挖了出去。然后，他开始朝着上面的裂口爬去。
“我们被困在下头了。”他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帮帮我们吧！”
“你饿死之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维迪恩说着向走廊深处走去。
“但是可能会有余震……”
“余震？不可能。这颗卫星上的晶体柱就有避免震动的作用。”维迪恩说。这件事肯定有鬼。他此时已经从废墟中钻出来，来到了完整的走廊中，他开始猜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发起怒来。

黑暗中，赫拉感觉周围的世界隆隆作响。她看到维迪恩随着地板一起掉了下去，然后消失了；她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只盼着他永远回不来了才好。
再次听到前面塌陷的地方传来他的声音，她便想，果然没那么容易的事儿。看来是辛达星把他吞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结果又吐了出来。
她听到附近走廊中有人说话，还看到几束灯光打过来，东照西照。矿洞里乱作一团，就好像有人捅了昆虫窝一样。她要好好利用此时的黑暗。
侦查完毕，提列克人想。她离开维迪恩的矿洞，沿着上坡路跑回大厅。

凯南继续努力往后退，他身后被炸飞的碎片不断袭来。最后，好像等了一万年那么久，洞中终于重归平静。
然后有工友戴着工作灯赶来了。
奥卡代亚来到他身旁，跪在地上问他：“哥们儿，你还好吧？”
凯南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然后点点头。他眨眨眼，把碎渣眨掉，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的悬浮车，被安全固定在车内的装炸药的箱子还在。约尔金脸朝下趴在货箱顶上，喘着气。
“发生了什么？”奥卡代亚问。
“我也不知道。”约尔金说。他回头看了看被碎石堵住的过道。“我想我们躲进了一条隧道里！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真是差一点啊！”奥卡代亚挠挠下巴说。他看着凯南，“我的孩子，你是个幸运儿。”
凯南知道，自己躲过一劫根本不是因为幸运。凯南·贾勒斯曾经的名字是凯莱布·杜姆——一个从未被好运青睐过的绝地。
现在他心里明白，是时候离开了。

Suckbackintime

第九章

原力是生命本身散发出的神秘能量场。这一点，每个绝地自学生时代就知道。原力可以用于多种目的：保护、劝导、智慧——甚至操控物体和做出不可思议的特技。绝地把以上所有技能都教给了年轻的一辈。
但他们从没教过一个人不想要原力时怎样摆脱它，而这才是这些年来凯莱布——凯南想学会的。结果他在辛达星上再次使用了这该死的力量。没错，原力使他免于一死，但是万一刚才有人看见了，凯南的命就该连一个联邦信用点都不值了。
他决定离开此地，任凭这个卫星乱成一锅粥。四十二区的天花板已经塌陷，造成的震动让上面的有些楼层都出现了危险的裂缝。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矿室都没有被吸入太空中，因为它们深埋在辛达星的地下。没有人因此丧命真是个奇迹。
凯南不知道维迪恩伯爵是否还在底下，也不知道帝国是否怀疑是斯凯利布下了导致坍塌的炸药。他猜他们应该是知道的。斯凯利早就警告过，四十二号区开展的采矿作业会出事；也许他是想，与其日后让别人来爆破，还不如自己率先把地板炸塌。辛达星的地下隧道有如蛛网，千头万绪，密密麻麻，但是帝国有的是人。最后他们总能找到斯凯利，而斯凯利恐怕也要自食苦果。
凯南利用一条后面的隧道溜了出去，甩掉了奥卡代亚和他的工友们。他借助很少使用的电梯回到了“权宜之计号”上，趁着安保人员还不了解情况，先驾着飞船飞上了天空。从收发器中，他听到现在地面上的飞船都已经被禁止离港了。他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下面的月光聚化的技术员可以为他作证，是他提醒了他们；至少没人会怀疑凯南事先布置好了炸弹。他现在就要驾船安全返回他在戈尔斯星上的“大本营”了，和他原本的计划一致。
就这样。他再也不会踏上辛达星半步。等到明天，他再想个法子离开戈尔斯。是时候上路了。
自从多年前那个黑暗的日子起，他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从那天开始，因为当时他还不理解的一些事情，他的生活分崩离析，就好像遭到了诅咒。直到今天，关于那些事情，他依然一知半解。十四岁的时候，绝地武士团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也意味着他生活的一切：食物、住所、教育、安全。也许与爱无关，但至少那代表着稳定、安宁、意义。
后来，突然间，共和国和克隆人士兵与绝地反目成仇。德帕·比拉巴为了保护他与敌人搏斗，他也为了保护她奋起杀敌。最后她阵亡，他却逃脱了。因为她牺牲了自己，他才得以逃脱，但这是为了什么呢？她希望他活着完成什么使命吗？
年轻的凯莱布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原力没能救她，也没能救他所听说过的其他绝地。
原力不是你的朋友，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拒绝使用它的原因，哪怕为了让自己生活容易些。他也拒绝再次拿起光剑，但他依然把光剑留在身边：除了难以把握的原力之外，这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但是，光剑有什么好呢？如果原力不能使它最虔诚的追随者免于叛变军队的屠戮，原力又有什么好呢？
“绝地用原力指引他前进的方向。”他的第一个老师这样说过。是啊，直接把我指引到死胡同里！
问题是，原力并不像开关一样可以说关就关。它带来的很多影响都十分微妙。原力可以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放大他本身具有的品质。一个人无法凭着意志力阻止它涌现，也无法因为一时迷失让它完全消失。凯南总是在某方面有着高超的技艺，但这便成了他生活中的问题。他老是忍不住去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然后将这个工作做到最好。这就是他的行事方式。
但如果他在工作中太出类拔萃，长此以往，就会有引起注意的危险。而这正是他应当竭力避免的。
当时，欧比-旺通过信标警告绝地，要避免暴露身份。没过多久，凯南就弄清楚了怎么回事。绝地将军被他们各自的克隆人部队杀死几天甚至几周后，新崛起的帝国都一直在追杀绝地。这并不只是藏在帝国找不到的地方那么简单，避免暴露身份就意味着要向所有人隐瞒自己与原力有联系的事实。
原力成了死亡标记。
最初的几个月对年轻的凯莱布来说就是一片恐怖的阴云。他夜里常被噩梦惊醒，梦中重复着已发生的惨剧。帝国控制了绝地的总部。当然了，总部的数据库里就有关于凯莱布·杜姆的档案资料。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还可能也掌握了他的相貌——培训中心的安全摄像头拍下过他的影像。他们还有什么信息呢？他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次，努力想多年前绝地有没有从他身上取得什么生物信息。他们是否有他的声谱呢？或者基因样本？关于他的家族历史，帝国有可能比他自己都了解得清楚，一想到这点凯南就觉得迷惘。
不管其他的绝地武士和他们的学徒发生了什么，他都得假设皇帝原本的计划就是斩草除根。他们一定找到了一份名单，或者开出了一份名单。他们会从名单划去倒下的人，而且他们应该已经了解到，德帕·比拉巴倒下了，但凯莱布·杜姆并没有。
于是，从一开始，凯莱布就刻意收敛。为了谋生从事工作时，他故意表现得中规中矩，从不干超出雇主预期的事。在辛达亲自配送自己的货物与此一脉相承。这样可以保证他每天往来于两星之间的次数显得不那么特殊，也不会招致怀疑。他拒绝友谊，也不发展任何长期恋爱关系，而且大多数时候总会压抑自己行侠仗义的冲动。因为害怕半夜冲锋队员来敲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如此谨慎行事了。
但是一开始的几周变成了几个月，随后又过了几年，根本没人拜访他家——或者说他的简易小床/帐篷/飞船上的一块地板，把他叫醒，然后拖走。现在，叫凯南·贾勒斯的这个年轻人发现，开怀畅饮能让这些忧愁烦恼一扫而光。
于是，他开始借酒浇愁，想忘掉过去，喝多了就大打出手，发泄多余的精力。他为了继续这种生活方式，接下不少危险的工作，如此往复循环。他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流浪侠客，一个又一个星球地走，只为行点好事，然后见好就收，又继续上路。不，他是等事情变得无聊就会离场的人。酒钱花光了，或者酒吧老板的女儿突然逼婚的时候，他就会走。凯南并不是因为帝国现身而离开：他以前也和维迪恩那样的帝国走狗当面对视过，照样活得好好的。他们都认为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要是他离开，无非是因为帝国爪牙所到之处，生活便乐趣全无。
如果在哪个地方待得太舒服了，他也会动身离开。因为到时候原力就会无法抑制，它将像宠物一样，趁你不备便溜出去撒欢。他不想让原力搅乱他的世界，让他觉得自己又成了被追捕的对象。而且，他也不想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
前往戈尔斯星的路上，凯南看到“最后通牒号”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驾驶舱窗口，这使得他第无数次想起欧比-旺发出的那段信息里的文本部分。“共和国部队被转化为绝地的敌人。”“被转化为”，这样措辞是什么意思呢？话里暗示着也许人们本身并没有与绝地为敌，只不过皇帝宣布与绝地为敌了？
这个问题或许在几年前至关重要，凯南想，但是现在基本没有任何用处。
每次一想到欧比-旺透露的信息如此之少，他就有些恼火。当时可能时间紧迫，他理解。而且也许他发警告的时候不知道更多内幕。可是，为什么他不能再发一条呢？如果后来他无法接近科洛桑上的信标，那他之后难道就找不到其他送出消息的方法吗？
凯南知道答案。因为也许已经没有活着的绝地，所以没有联络的必要。也许，克诺比自己都已经牺牲了。
曾经，这些想法让他无法承受；现在，想到这些他只会疲惫地打个哈欠。在他看来，欧比-旺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蛰伏在某个遥远的星球上，等着形势安定下来。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有任务在身，而且还是个重要的任务。他一定会想让人们知道这点。可在凯南想象中，无论欧比-旺要执行什么任务，他的足迹都要遍及银河系各地。不可能了，如果克诺比活着，凯南一定早就听说什么了。
但是凯南知道，现在就算绝地大师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他也不在乎。凯莱布·杜姆从来就不曾是一个真正的绝地武士，而凯南·贾勒斯就更不是了。这于他来说毫无影响，他也向来不需要受这些影响。他要的是打好手中的一把牌。对，“打牌”，只要不再重复他在辛达星上那些暴露身份的愚蠢举动就好。
也正是因为干了蠢事儿，所以他决定以后不在这儿“打牌”了。
他会把“权宜之计号”开回月光聚化，要是把这艘船开走那他就是最傻的窃船贼了。到了那儿，趁着奥卡代亚还没到家，他要先把欠他的工钱要到手，然后带上他为数不多家当跑路。他看到歼星舰还在附近，但是它没有阻拦来自戈尔斯的商业飞船。他得选条路，然后……
凯南又看了一眼歼星舰，它现在就在他右前方。“最后通牒号”的下侧出现了每队四架的两队TIE战斗机，向他的方向飞过来。
凯南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附身向前，抓住方向杆。该怎么走？它们直接冲着“权宜之计号”飞过来。而他的船上只有一架小小的碎石炮，再无其他；而且从早上就没有加过燃料，此前他驾驶这艘船飞了四趟辛达星。于是，凯南挨个切换通信系统的频道，寻找斯隆舰长的声音，寻找能指导他该战还是该逃的信息。
后座上响起了一个声音，但那不是欧比-旺·克诺比，甚至不是奥卡代亚那个亲切的老家伙。“他们不是冲你来的，”那声音说，“是冲我来的。”
凯南回头一看。
斯凯利！

Suckbackintime

第十章

“你！”凯南抓住斯凯利的领子，猛地一把将他扯过来。斯凯利砰的一声撞在“权宜之计号”的仪表板顶上。凯南的第一反应是先把这个偷渡者解决了，可是帝国的战斗机正朝着他的方向开过来。
“看！”斯凯利上气不接下气，双臂挥动着说。
凯南循着这个大头朝下的男人的目光看过去，TIE战斗机中队后面，一艘“兰姆达级”穿梭机正在驶出“最后通牒号”。这一艘的梯形机翼刚调整成飞行姿势，另一艘穿梭机也飞了出来，接着又是一艘。最后，有五艘穿梭机朝凯南的方向驶来。每队TIE战斗机中各有两架驶出，打破队形，移动到穿梭机的侧翼；其他战斗机继续打前锋，为后面开路，凯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飞船越过他的头顶，直取辛达星。
“我说了吧，他们是去找我的，”斯凯利说，“不是冲你来的。”
“恭喜啊。”凯南冷冷地说。他并没有放开斯凯利，“就是因为你，辛达星上马上就会入驻一百多个冲锋队员。我真想把你送回去交给他们！”
斯凯利扭动着想挣脱，凯南见状直接给了他一拳。血顿时从斯凯利的鼻子里喷了出来。“你这个傻逼！”你打我干什么？”
“是你把四十二区炸了。你想把我们都害死！”
“我没有！”斯凯利说着继续扭动，还想挣脱。
“你撒谎！”凯南抓住斯凯利的左臂，将其扭到他背后。他转身开始把这个不速之客往气闸那儿推。“他们不是找你吗？我这就把你送给他们！”
“小心！别扭那条胳膊！别扭那条胳膊！”斯凯利说。他用那只闲着的机械手挡在自己身前，抓住靠近气闸门的门把手。双方扭打僵持了一会儿，凯南意识到斯凯利是不会松手的，他也不会离开这艘船。
“好吧。”凯南说。他扭身取来挂在驾驶员座位后面的枪套。
斯凯利回头看看，嗤笑道：“怎么着？你现在想给我一枪？”
“或许吧。”
“什么态度啊！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这时凯南已经将爆能枪从枪套中拔了出来，听到斯凯利的话他顿了顿，“等等，你说什么？”
“我救了你。”斯凯利说，“我救了你和你们整个烂到根儿的公司。”
“救？”凯南感到不可思议，“你差点让一座山都压我脑袋上！”
斯凯利不吭声了。
凯南恼火地站起身，扭头回到控制面板前，驾驶“权宜之计号”上了一条冷清的路，远离帝国的或者其他什么人的飞船。他后头扫了一眼，看到斯凯利靠着气闸门坐在地上，揉着终于不用再死命握着把手的那只手。
凯南放低枪口，但是没有收起枪。倦怠的感觉突然袭来，他倒在面对气闸的加速椅上。“我需要喝一杯，”他揉着额头说，“现在，你再说一遍，都要把我们炸飞了怎么还说是救我们呢？”
“我没想把你们炸飞。我是想让帝国的视察人员知道，我们不该用重镭炸出新的矿室。辛达星承受不住。”
“可你这样做会害死人的！”凯南说。
“不，不会的，”凯南说，“你们月光聚化的人明天才会去四十二号区作业呢。我之前看过拉尔老板的作业时间表！”
“那是帝国特使来辛达星之前的时间表。我们现在的作业时间是之前的两倍。我们执行的不是你看的那个时间表啦！”
“哦，”斯凯利尴尬地小声应道，“呃……那么，有人丧命了吗？”
“谢谢你关心啊。”凯南说着伸手拿来肩位枪套，将它戴上。“据我所知，没人丧生。”
“那太好了。”斯凯利说，我只是想证明一点，现在确实管用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连接点塌陷了，跟我说的一样。如果他们已经告诉维迪恩我是对的，他可能正在找我，想感谢我呢。”他抬起左手朝驾驶舱的窗户比画了一下，“所以他们才会派出这些船。他们以为我还在辛达星上呢，所以要展开搜救！”
“呃……那你干吗还要藏在我船上？干吗不待在辛达星上呢？”
“我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等帝国明白过来再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明白得这么快啊！”
凯南摇摇头，把爆能枪放回枪套。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但是没等他说一个字，斯凯利已经站起来向前走去，就好像知道自己要干吗一样。
凯南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我当然是要跟歼星舰打个招呼了！”
凯南愣了一下，“什么？”
“我告诉过你，他们是在找我。”斯凯利伸手去按一个按钮，被凯南一下子推到了乘客座椅上。
凯南把斯凯利按到椅子上，伸手去拉安全带。然后他又把爆能枪掏了出来。
“嗨！别开枪！”
凯南没有开枪。他只是打开了枪上的保险，然后让枪在手中掉了个个儿。他拿枪托当锤子使，砸了几下安全带的带扣，直到那玩意儿变了形。
“你把带扣砸坏了。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做。”
“这不是我的船。”凯南说。或者说等降落了就不是他的船了。安全带可以让斯凯利待在原地。“我才不会让你和那艘该死的歼星舰打招呼呢！”
斯凯利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他将左手伸进自己马甲里，拿出之前给凯南看过的全息磁盘，“我需要让维迪恩看到这个信息。”
“维迪恩。”凯南坐在驾驶员座位上，飞快地想着，“就是帝国派来的那个怪人？”
“你难道不看新闻吗？维迪恩是个‘维修者’。他就像我一样，看到哪里坏了就把它修好。他现在可能已经暂停辛达星上的一切工作了，正在开展调查。我现在只需要跟他取得联系，告诉他我知道的事实。他则会挥鞭把那些老马一样的公司调教好！”
凯南看看右舷窗外渐渐远去的“最后通牒号”，然后又回头看看斯凯利。“你真的以为事情会像你说的那样发展？”
“当然了。等他们看了我要给他们看的，他们还可能会因为你把我带回去给你奖励呢。”
凯南回头看看控制板，然后抬起头。在那儿，戈尔斯永远黑暗的一面的映衬下，他看到有熟悉的东西升上了太空。
“这就是你的回应。”他说。
“什么？”斯凯利转过头。他看到几十艘飞船：空载的货船、人员运输船和像“权宜之计号”这样的炸药运送船。这些船都是往辛达星方向去的。“又来一个班组？”
凯南大笑。“好一个斯凯利纪念日啊！”
他打开通信系统。虽然受到了帝国交通通信的干扰，他还是能听到月光聚化的专用频道里老板拉尔正在讲话。受到坍塌影响的作业区已经被隔离了，但是开矿工作仍在其他区域继续展开。“这是维迪恩伯爵的命令。”她说完便落实了一系列重新下达的着陆指示。
斯凯利听到这儿已经目瞪口呆了，但是只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他们刚刚才看到在错误的地方实施爆破的下场，竟然还要继续？”因为气愤，斯凯利浑身颤抖，然后喷出了四个恨意满满的字儿，“一切照旧。”
凯南关上了通信系统，然后伸展四肢，靠在椅子里。
斯凯利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盯着他，“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现在该干什么啊？”
“我要回家。”凯南说。
“家？”斯凯利问道，“家在哪儿啊？”
“我要像以往一样把‘权宜之计号’开回月光聚化的船厂。我会把这艘船停好，然后把你交给拉尔的丈夫，那个保安队长。”说罢凯南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驾驶飞船上。
斯凯利摇摇脑袋，压低声音说，“你可真是个好朋友！”
凯南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扭头说：“我们不妨直接点吧。”他一根手指指着斯凯利说，“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搭档，当然了我也不是你的同谋。这件事，我从没帮过你的忙，也不会帮你摆平。我说完了！”
斯凯利定定地看了凯南一会儿，然后把头转过去。“行啊，”他大吼，“就跟以前一样。从来没人……”
斯凯利从窗户里看到凯南站了起来。他扭头看着凯南向船舱后部走去。“等等，你要去哪儿？”
“去听不见你说话的地方。”

安全返回自己的星际飞船后，赫拉给她在戈尔斯星上的联系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她比以前更加确信，他们需要见个面。帝国监视生产战略物资的矿区，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但是帝国竟然随处使用这样的技术，而且不觉得有丝毫良心不安。她的联系人可以告诉她很多关于帝国监视工作的近况和挫败他们的方法。不管她有没有机会继续暗中监视维迪恩，她都不得不冒险和联系人碰个头。
赫拉细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形。她还事无巨细地倾听着。帝国的信号是加密的，但矿业公司的信号没有加密。因此，她得以全面了解了刚才几小时辛达星上的状况。帝国的监视机构发现了一个爱惹祸的矿工或者异见者，要逮捕他。但是搞爆破的斯凯利的反应震惊了他的雇主，震惊了帝国和其他所有人，他竟然为了逃避拘捕使用了炸药。之后不久，有一片作业区就发生了计划之外的大爆炸，而且显然要比正常作业中的爆破更有破坏力。
然后，帝国便紧张起来，派了歼星舰舰上一半多的运兵穿梭机去辛达星。鉴于戈尔斯星并没有发出医疗船，而且卫星上的诊所能力有限，她推测爆炸没有导致人员伤亡。这意味着穿梭机上的冲锋队员肯定不是为了搜救。他们去是为了继续找爆炸案凶手。
但是就在爆炸相关报告和帝国频繁调动的讯息中，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除了她的船，在禁飞命令下达之前从辛达星起飞还有一艘炸药运送船——月光72号。她发现TIE战斗机编队靠近它时，这船有明显的异动；虽然看到帝国战斗机的阵仗，任何一艘普通的商用船都可能会被吓到，但之后这艘船的飞行轨迹显然有鬼，就好像没有人驾驶一样。最后，该船沿着一条前往戈尔斯星的航线前行，远离了大家最常走的路线。
斯凯利在那艘船上，赫拉下了这个结论。
这不仅是个猜测，但是算不上是科学推理。她不想为此影响了自己的真正目标。她看到她在戈尔斯星上的联系人刚刚回复了，确认了稍后碰头的事。这才是重要的事。
但是她现在却开着船向斯凯利的方向靠拢。她认为，搞清楚他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坏处……

Suckbackintime

第十一章

这些年来，每一天凯南都生活在无法宣之于众的秘密下。对他来说这是出于必要，但这也是他的选择。他深知，阴郁的内心会给他招来现实的厄运。表现得像个受害者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戈尔斯和辛达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这两个因为引力环绕互动的世界，每一个都承受着恒定应力，但戈尔斯的情况不太妙。辛达星内部是晶体结构，尽管人们在其中大搞愚蠢的破坏活动，但它依然保持着整体的形态。戈尔斯星表层是泥，下面则是糊状的物质，每当辛达星靠近，该星球都会发生连续的地震。而且居民都得住在永夜之中，这对大家的情绪造成了消极的影响。
但就算是十足的笨蛋也有交好运的时候，戈尔斯星也是如此，每次满月便是它得到救赎的日子。到时候，连续几天空中都会挂着硕大而璀璨的辛达星。街灯可以统统熄掉，犯罪率少量下降。这样看，在戈尔斯星居住也没有多惨。
还有几天才到满月，凯南走下“权宜之计号”的扶梯，来到跑道上的时候想。他不会在这里等着看满月。他望着前方低矮的建筑群，窥到一个健硕的身影正在靠近，来者长着四条胳膊，躯干中段挂着多个枪套，是拉尔那个当警队队长的丈夫戈德·格拉利克。戈德是个正派的人，凯南想：有能力，就是有点太宠他老婆了。
“凯南，我听说坍塌事件了。幸好你没事。”
“是啊，我命大。”凯南边说边掏自己的身份徽章，“这艘船给其他人开吧。”
“我不怪你。”戈德说。他举起双手把徽章推了回去。“你应该先跟拉尔说一声。她知道你要走肯定不高兴。”
“我去意已决。”
“咱们去对面德拉卡表弟的馆子里吃顿饭吧。等你吃完拉尔也就回来了。”戈德抬头看看卫星，摇了摇头。“她肯定累坏了。”
凯南的心思还在戈德刚才提的吃饭的事儿上。反正，他得见了拉尔才能拿到最后的工钱。这时，他又想起了别的，于是打了个响指，“对了，我给你带了份临别礼物。”
戈德跟着凯南走上扶梯，进入飞船。乘客席最前排上坐着的正是斯凯利，他还被绑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嘴里堵着一块破布，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
“呜呜呜！呜呜呜！”
“这……”戈德一只手掩住嘴。
“这就是炸矿的那个疯子，”凯南说，“白送给你，不要赏金。”
戈德放声大笑。月光聚化的每个人都知道斯凯利。保安队长检查了一下被砸坏的带扣，“我得把安全带剪开才能带他走。”
“我建议把椅子也拆下来，一起带走。”凯南说着拍了拍戈德的肩膀。戈德转身要走。“你可别让那团破布从他嘴里掉出来。不然他会唠叨个不停。”

维迪恩伯爵独自坐在从辛达星起飞的“棍棒号”的运兵舱里。新来的穿梭机已经在他身后着陆。待在这颗卫星上已经没有意义了。包括他的护卫在内的冲锋队会留下来继续调查。
不管四十二区发生了什么，总归有几个区域是无法采矿了。如果这是一次蓄意破坏，维迪恩的部队会查清楚的。如果责任人还活在世上，那么他也会把他揪出来。要么冲锋队会在辛达星上找到这个罪犯，要么超概念公司的监视系统会在戈尔斯星上确定他的位置。没有第三种可能。帝国的力量无人可挡。
不，不仅是无人可挡。帝国是唯一的选择。
在维迪恩看来，帝国是上千年银河系政府发展出的符合逻辑的结果。几个世纪以来，共和国的扩张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对边缘星系的强大吸引力。与核心世界通商蕴含着巨大的价值，其他世界无法抗拒这种发展前景的吸引力，从而与银河系主体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
但是共和国吸纳新星系的进程常常极为缓慢。新疆域的增加逐渐削弱了现有议员的政治权力。新成员无一例外地与他们各自区域内的友邻站在一队里，然而大多数有邀请新成员权力的议员代表的是核心附近的世界。共和国的排斥力和它的吸引力一样强大。此外，减缓扩张进程的还有其他选区。共和国的官僚们不想把钱花在不断扩展的服务上，也不想花在对偏僻地区的保护上。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多有益的星系被迫在共和国的政治台阶上等待，有的甚至要等上几个世纪，即便这样做是以组织的整体实力为代价的。
在维迪恩看来，皇帝帕尔帕廷为共和国的成长政策注入了理智。他作为议长坚决反对那些分离主义者，向世人昭示了共和国不再是可以任由成员随意退出的“联谊会”。他的这一举措引起了维迪恩的注意，也赢得了维迪恩的财政支持。现在，作为皇帝，帕尔帕廷表现出对扩张的热情——不，是狂热。核心世界始终是共和国的心脏，吸收着周边世界的营养。而皇帝在这样一个“生物学模型”的基础上加以改善和提高。因此，帝国的实力才与日俱增，“脂肪”般的官僚也不再堵塞这颗心脏的动脉与静脉。指挥心脏的终于是一个大脑了，再也不是什么充满矛盾意见的所谓集体智慧。
到目前为止，皇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选择伯爵代表他的利益是他迄今为止做出的最佳决策。当然了，在促成皇帝的目标方面，没有人能比他更有效率。维迪恩是帝国官员的模范，无所不查，又不感情用事，会对发现的问题加以重整，然后继续向前迈进。
他只坚持一个惯例，就连这个惯例也是纯粹实用的。维迪恩坐在暗淡的光线中，耳畔只萦绕着驾驶舱内的脉冲信号声和“兰姆达级”穿梭机内的呼呼声，他控制着肺呼出一口长气。他的义眼没有眼睑，也不需要眼睑，所以他将双眼设置成看不见任何事物的模式。维迪恩此时需要的是尽可能少分心。
维迪恩的头脑是他最宝贵的财产——而且每一天，他都满负荷运转这颗脑子。他的义眼录下了他醒着时的全部生活场景，但是存储空间有限，其中的数据必须在每个睡眠周期时清除。以前维迪恩的睡梦中会出现画面，而现在，等他睡着了，却是画面在离他而去。
更具侵入性的神经机械技术可能让维迪恩拥有接近全面回忆的能力，也就是他可以任意处理他拥有的全部信息。但是他决定不再升级，因为怕伤害了赐予他非凡天赋的大脑化学物质。也许这种恐惧并无理论根据，不过，尽管他从不相信绝地那神秘的原力，可他却会在涉及头脑心智方面做出可能违背逻辑的论断。
于是，每天晚上，维迪恩都像现在这样坐着，回顾一天里发生的事件，同时判断哪些画面需要永久保存。去辛达星途中的货船，保存。数不清的走廊里其他人的后脑勺，删掉。
他没有保存公会理事死去的图像。他知道这件事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不良影响，而且除了对于把一个走下坡路的企业扶上正轨这种事总是兴趣盎然之外，他并不会从暴力行为中得到太多的快乐。他存下了他针对过的那个老头的影像，以便提醒自己落实新的年龄限制，但他删掉了那个拿枪指着他的蠢货。这老头的救星应该也是喜欢喝了酒闹事的人，鲁莽有余，理智不够，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那人说的“月光”二字引发了维迪恩的思考。
他在对戈尔斯星做预先研究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月光聚化”这个名字。这是一家小公司，可能是刚刚创业，或者是联合大企业残余的一部分，现在由它的老员工们支撑着。这样经营公司向来不行，他想。为什么人们总是想“起死回生”这样的事呢？
从全息网中调来公司资料后，他被数据震惊了。那个端着爆能枪的蠢货关于公司效率方面说得没错。与其他企业相比，这公司的生产目标较低，但只有这公司的产量能接近目标。也许这其中有什么奥妙，他想，有可以让其他制造商学习借鉴的地方。
寻根问底也要把奥妙搞明白，维迪恩暗想。想到戈尔斯星上的事态发展到让他不得不向某人求助，他就感到恼火。
“科洛桑的消息，大人。”
随着舰长的声音响起，维迪恩重启视觉系统，一道光芒从他眼中闪过。他身边的“棍棒号”乘客舱再次出现。“传过来。”
他前面立即出现了一个全息人影。一个身体强健、衣着光鲜的金发年轻人双手合拢，鞠了一躬，“维迪恩伯爵！见到您真好。”
“什么事，男爵？”
维迪恩本就幽默感不多，在科鲁拉格的莱罗·当特男爵面前更是一丁点都没有。他是个富有的机器人制造世家的继承者，在帝国的管理班子里挂了个闲职，但总是企图更进一步，而且常常会给维迪恩带来麻烦。“皇帝上马了几个新项目。”当特喜气洋洋地说，“需要更多的索里尔化合物。”
“我早知道需要多少了。”
“你知道的是老皇历了。皇帝想要的更多。”当特幸灾乐祸地睁大了眼睛，“每周比原生产计划多50%。”
“50%? ”
“我禀报皇帝说你已经在现场监工了，要是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完成这个任务，那一定是你。”
“这点我承认。”维迪恩知道当特不可能说这种话：这并没有涉及在他这个半机器人背后捅刀子。
“当然了，如果我的机器人工厂能帮上忙，你只管……”
“维迪恩下线。”他切断了通信。穿梭机降落在“最后通牒号”的降落甲板上，他感觉到船身一震，一分钟之后他还在恼火。根本就没有什么“新项目，维迪恩知道：那都是当特在搞鬼，因为他想努力爬到伯爵如今在帝国中的位置上。对于过去那些‘新贵’，维迪恩向来是见一个，踩一个，但是现在是另外一种情况。根据维迪恩在辛达星上看到的情况，再想提高5%的效率都难。
舰长斯隆捧着一个数据板，在登船坡道下面和维迪恩会面。“您吩咐我们每半小时更新一次矿室坍塌事件进展，”她说，“我们已经确认这是一次蓄意破坏。爆破小组发现了逃犯斯凯利留下的一个装置。”
维迪恩对此并不意外。“小组成员都还活着。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救了他们。”她说，“我们还在调查那人是怎么救的。”
“别管了。”维迪恩说，透过机库入口的磁性隔离罩向太空望去。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点点头，“是时候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您的意思是开始视察？”
维迪恩看了她一眼。“当然是，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卫星上的索里尔化合物矿只是问题的一部分。我们还要整顿精炼厂。我必须去戈尔斯星一趟。”
斯隆眨眨眼。“我原本以为您会决定在这里通过全息视频和戈尔斯星上的负责人会面呢，因为这样更高效。”
“我知道该下什么决定。不许质疑我！”一秒钟后，他降低了他的声音，“我的计划变了，我需要你在地面协助我。”
“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大人。戈尔斯星警方应该可以协调您的工作。”
“舰长，我要采取的许多措施大众都不会喜欢。”他说道“大众”一词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轻蔑。“正如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他们有必要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帝国的力量与威严。”他端详着她，想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只是因为卡尔森舰长被派到别处工作才暂代他指挥‘最后通牒号’，对吗？”
斯隆目光躲闪了一下。“是的，大人。舰长的岗位少，胜任的人多。”
“那咱们可得抓紧造歼星舰了。这样卡尔森回来之后可以去新造的舰上做舰长，你嘛，可以继续指挥‘最后通牒号’。”
她抬头看着他说：“可是他更资深。”
“我在有的地方还能说上话。只要你为我办事得力，你就可以一直当你的舰长。”
斯隆咽了口唾沫，挺了挺胸，“感谢您，大人。”她多余地行了个军礼，然后退下了。
维迪恩扭头望向太空。戈尔斯星就在他视野下方，和往常一样掩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光线才能让黑暗的星球显得不像又一片虚空。
戈尔斯星曾令他失望过，但谁都不知道内情。现在，这颗行星和上面的工人不只要让他望了。
但是他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而且还会快刀斩乱麻，他就是有这个本事。